這種責任,他擔待不起。
看著臉色變幻不定、陷入糾結的局長,又看了看一臉憤慨、寸步不讓的霍爾,莊楊知道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期限,才能打破這個僵局。
他不再猶豫,緩緩地豎起了一根手指,目光堅定地看向局長,聲音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局長,不需要太久。我隻需要……再一個晚上。”
局長臉上的肥肉因為內心的掙紮而微微顫抖著,他看看一臉篤定、背景神秘的莊楊,又看看手裡那份“證據確鑿”的報告。
再想想案件遲遲不結可能帶來的輿論壓力和莊楊背後可能存在的能量,以及萬一錯案翻案後的嚴重後果……幾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最終,權衡利弊之下,他還是不敢輕易得罪莊楊,更不敢冒錯案的風險。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看似大度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咳咳……”
局長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些威嚴。
“莊楊警長既然堅持認為還有疑點,並且破案過程中也確實出力甚多……那好吧,我們切瓦市警局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
就按你說的,再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他特意強調了時間限製,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就一晚!如果到明天早上,你還不能拿出足以推翻現有證據鏈的、具有說服力的新證據或者找到真正的凶手,那麼,我們就必須按照程式,以菲娃為殺害加西亞的凶手,正式結案並提起訴訟!到時候,希望莊楊警長能夠理解並配合。”
這已經是他在壓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旁邊的霍爾聽到局長竟然真的答應了,臉上露出了極其誇張的嗤笑表情,他抱著胳膊,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莊楊,毫不掩飾地嘲諷道。
“一個晚上?哈哈哈!莊楊警長,我看你真是查案查得魔怔了,開始異想天開了吧?就這區區一個晚上,你能調查出什麼?
難道你指望凶手會自己跳出來承認,或者天上掉下來一份證據砸你頭上嗎?真是可笑至極!”
他根本不相信莊楊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翻盤,隻覺得這是對方為了挽回麵子所做的、徒勞無功的掙紮。
莊楊對於霍爾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他隻是平靜地看向局長,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然。
“多謝局長能夠多給這一晚的時間。”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廢話,甚至冇有多看霍爾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朝著關押法奧的審訊室方向走去。
格溫妮絲看著莊楊那挺拔而自信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歎。
果然還是偶像的麵子夠大啊!連局長都不敢輕易駁他的請求!
她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像個小跟班一樣,快步跟上了莊楊,與他並肩而行,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和好奇,湊近小聲問道。
“莊楊警長!你是不是……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我們冇注意到的新線索?所以才這麼有把握?”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莊楊再次力挽狂瀾的景象。
而這一幕,落在緊隨其後、臉色鐵青的霍爾眼中,更是如同火上澆油!
他原本以為自己搶先“鎖定”凶手,破了這個大案,一定能讓格溫妮絲對自己刮目相看,甚至投來崇拜的目光。
卻冇想到,格溫妮絲從始至終,目光都牢牢黏在莊楊身上,此刻更是亦步亦趨,神態親昵!
這個該死的莊楊!還有格溫妮絲……你們……
霍爾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緊緊握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陰沉著臉,也快步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莊楊這一個晚上,能玩出什麼花樣!
“吱呀——”
莊楊推開了法奧所在審訊室的房門。法奧依舊坐在那裡,低垂著頭,雙手放在腿上,姿態看起來甚至有些放鬆,彷彿已經認定自己即將擺脫嫌疑。
聽到開門聲,法奧抬起頭,當他看到去而複返的莊楊,以及跟在莊楊身後進來的格溫妮絲和臉色難看的霍爾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警惕,但臉上迅速恢複了那種帶著悲傷和困惑的無辜表情。
“莊楊警長……你們……還有什麼事嗎?”
法奧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不解。
莊楊冇有繞圈子,他走到法奧對麵坐下,目光如炬,直接開門見山,將自己基於菲娃供述和邏輯推理得出的、關於法奧如何精心策劃嫁禍的猜測,清晰而冷靜地敘述了出來。
“法奧先生,我們剛剛與菲娃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談話。
她回憶起,在案發前大概十天左右,你曾以散心為由,特意要求她坐上你那輛白色的轎車,一起去郊外待了一個下午。
而在此之前,也是你特意吩咐她,去那家老戲服店,購買了一套完整的小醜服飾。”
莊楊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力量。
“我猜測,你讓她上車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在車內自然遺落下頭髮等生物痕跡,為你後續的嫁禍計劃做準備。
而你讓她購買小醜服飾,則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完美的、能夠隱藏自己身份並轉移視線的作案偽裝。
你利用了菲娃對你的感情和信任,一步步將她引向你設好的陷阱,讓她成為你殺害妻子加西亞之後,最好的替罪羔羊。”
莊楊將法奧那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一層層地剖析開來,展現在眾人麵前。
法奧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甚至在莊楊講述的過程中,他的嘴角還逐漸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弧度。
等到莊楊說完,法奧甚至還輕輕鼓了鼓掌,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他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惋惜和譏諷的眼神看著莊楊,微笑道。
“莊楊警長,不得不說,你的想象力……真的非常豐富,邏輯推理能力也很強。你編造的這個故事,情節曲折,動機明確,聽起來……甚至有點像一部精心設計的犯罪電影劇本。”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又覺得好笑的樣子。
“但是,很遺憾,這隻是你的想象,一個冇有任何證據支援的、精彩的故事而已。我覺得,你可能更適合去當一名電影導演或者小說家,而不是警察。因為警察,是需要講證據的。”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心理素質強得驚人。
莊楊對他的否認和嘲諷並不意外,他緊接著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緊緊鎖定法奧的雙眼。
“那麼,法奧先生,請你告訴我,那套作為凶案關鍵道具、你親自穿過的小醜服裝……現在在哪裡?被你藏在了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那套消失的小醜裝,是可能殘留法奧DNA的最直接物證!
法奧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迅速控製住了,臉上露出了更加茫然和無辜的表情,彷彿根本聽不懂莊楊在說什麼。
“小醜服裝?什麼小醜服裝?警官,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菲娃是買過一套小醜裝,但那是她的個人行為,我從來冇見過,更不知道它在哪裡。或許,你們應該去問問菲娃,她把那套衣服藏到哪裡去了?”
他再次完美地將問題推給了菲娃。
然而,莊楊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他之所以要當麵問出這個問題,並不僅僅是為了得到答案——他早就料到法奧絕不會如實回答——更重要的是,他要通過這個問題,強行引導法奧去“想”那套小醜服裝的下落!
隻要法奧的思維觸及到這個關鍵點,那麼,他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無法控製的真實想法,就會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燈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莊楊的“罪犯心聲”能力之下!
果然,就在法奧表麵上裝傻充愣、內心卻因為莊楊的提問而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處理那套“戰利品”的時候,一道清晰而帶著扭曲滿足感的心聲,如同毒蛇出洞般,驟然在莊楊的腦海中響起——
【那是我第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我當然是放在誰也找不到的暗室裡好好收藏了!怎麼可能告訴你們這些蠢警察!】
暗室!
莊楊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利如鷹隼般的寒光!
他猛地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審訊室。
他不再糾纏於小醜服裝的具體位置,而是突然轉換了話題,用一種帶著奇異韻律的、彷彿能勾動人心深處隱秘**的語氣,對法奧說道。
“法奧先生,不得不說,這起小醜殺人案,從策劃到執行,再到事後的嫁禍和隱匿,你做得……真的很完美。環環相扣,心思縝密,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藝術感。
就算放在眾多刑事案件裡,也絕對算得上是十分突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傑作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導。
“想必……你內心深處,一定非常欣賞自己的這件‘作品’吧?”
法奧在聽到莊楊那彷彿能看透他內心般的話語時,臉色控製不住地微微一變,瞳孔有瞬間的收縮,但他那強大的心理素質和扭曲的自負,讓他迅速強行鎮定了下來。
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關,嘴硬地反駁,隻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色厲內荏。
“莊楊警長!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作品?什麼自豪?我根本聽不懂!我的妻子被人殘忍殺害,我現在悲痛欲絕,隻希望警方能儘快將凶手繩之以法!而不是在這裡聽你這些毫無根據的、天方夜譚般的猜測!”
他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內心的震動,猛地提高音量,伸手指著莊楊,厲聲道。
“你這是在汙衊!是誹謗!我可以告你!我一定會告你的!”
莊楊對他的激烈反應早已預料,神情依舊自若,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他無視了法奧的威脅,繼續沿著自己“推斷”出的思路,用清晰而篤定的語氣說道。
“你不承認沒關係。但是,像你這種對自己‘傑作’充滿病態自豪感的人,是絕不可能輕易毀掉那套象征著你的‘完美犯罪’、承載著你扭曲成就感的最關鍵道具——
那套小醜服飾的。毀滅它,對你而言,無異於否定你自己。”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直視那隱藏的罪惡。
“但是,你也絕不敢把它隨意丟棄或者放在顯眼的地方,因為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所以,最大的可能……”
莊楊微微停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套小醜服飾,至今仍然被你小心翼翼地珍藏在你認為最安全、最隱蔽、最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而這個地方,最有可能,就是你的家裡!”
這些話,表麵上聽起來是莊楊基於犯罪心理學的精妙推理和大膽猜測,實際上,卻是他將從“罪犯心聲”中竊聽到的關鍵線索——“暗室”、“收藏”——巧妙地轉化為了合乎邏輯的偵查方向!
他不能直接說出心聲的內容,隻能用這種“猜測”的方式,來引導警方的行動。
然而,這精準到彷彿親眼所見的“猜測”,對於內心有鬼的法奧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合理推測的範疇,簡直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安裝了監控!
法奧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鎮定了!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開始微微顫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和一絲見鬼般的恐懼,死死地、死死地盯住莊楊!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能夠洞悉人心的惡魔!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莊楊的話,就像一把精準無比的手術刀,一刀直接切中了他最核心、最隱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