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個擁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讓他這位麵對槍林彈雨都麵不改色的硬漢，罕見地感到了一絲窘迫。
一直站在旁邊被當成空氣的紫苑，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一步跨上前，直接插進了莊楊和格溫妮絲之間，用身體擋住了格溫妮絲那“虎視眈眈”的視線，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自己的閨蜜，冇好氣地說道。
“喂！格溫！你夠了啊！收斂一點！我們大老遠開車過來，是來幫你查案的，不是來看你發花癡的！
你不是在電話裡哭訴案子多棘手，多需要莊楊警長幫忙嗎？案子呢？資料呢？受害者家屬呢？正事要緊！”
格溫妮絲被紫苑這麼一打岔，這纔將目光從莊楊身上移開，落到了自己這位一臉不滿的閨蜜臉上。
她看到紫苑那副彷彿護崽母雞般的架勢，漂亮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和促狹的笑意。
喲嗬，小苑苑這是……吃醋了？以前可冇見她這麼護著哪個男人啊？看來這位莊楊警長，魅力果然非同一般啊……
她心裡轉著這些念頭，臉上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撇撇嘴道。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的紫苑大小姐！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案子當然早就準備好啦，就等著莊楊警長大顯身手，幫我們撥開迷霧呢！”
她說著，從隨身攜帶的檔案夾裡拿出一份更厚的資料，鄭重地遞給了莊楊，臉上的表情也終於變得正式和專業起來。
“莊楊警長，這是受害者加西亞女士以及其家庭更詳細的背景資料，包括社會關係排查記錄、財務狀況等等。
另外，按照您的要求，受害者加西亞的兒子，也是案發時最重要的目擊證人利恩，我們已經請他在警局休息室等候了，隨時可以接受您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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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楊接過格溫妮絲遞來的資料，冇有急於去見目擊者，而是先走到休息室一旁相對安靜的位置，快速地翻閱起來。他閱讀的速度極快，但眼神專注，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隨著紙張的翻動，受害者加西亞的家庭背景資訊逐漸清晰起來，一些不同於普通家庭的複雜情況浮出水麵。
資料顯示，受害者加西亞生前是二婚。她的現任丈夫名叫法奧，是她的第二任丈夫。而案發現場的目擊者，她的兒子利恩，則是她與前任丈夫所生的孩子。
這個重組家庭的經濟狀況似乎相當優渥，他們居住在高檔社羣，資料裡甚至提及他們家擁有私人的飛機跑道，可見其財富水平非同一般。
一個富裕的重組家庭，母親深夜在家門口被偽裝成小醜的凶手槍殺……這其中的隱情可能遠比表麵看起來複雜。
莊楊抬起頭，看向站在身旁等待的格溫妮絲，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格溫妮絲警官，你們對加西亞女士及其丈夫法奧的社會關係和財務狀況調查得如何？他們是否存在可能的經濟糾紛，或者與什麼人有生意上的重大沖突？”
格溫妮絲顯然對此做過功課，她立刻回答道。
“我們詳細調查過他們名下的公司賬目和主要的生意往來物件。加西亞女士本身並不直接參與丈夫的生意，更多是負責家庭事務。
而她的丈夫法奧先生，生意做得很大，涉及多個領域，但根據我們的調查和他本人的陳述，以及合作方的反饋，他的商業信譽一直很好，近期的生意往來也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的經濟糾紛或明顯的仇家。”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也考慮過隨機作案或者精神病人作案的可能性，但凶手選擇目標的精準性，以及事後完美隱匿的手段，又不太符合完全無規律的隨機犯罪特征。”
莊楊點了點頭，將資料合上。現有的資訊仍然如同隔著一層濃霧。“走吧，先去見見那位最重要的目擊者。”
在格溫妮絲的引領下，莊楊和紫苑走進了警局的休息室。剛一推開門，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便撲麵而來。
隻見休息室的長椅上，癱坐著一個看起來十分落魄的年輕男子。他頭髮淩亂，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還沾著些汙漬。
他手裡還握著一個似乎是自己偷偷帶進來的小酒瓶，眼神渙散，滿臉醉醺醺的模樣。
此人正是受害者加西亞的兒子，案發時親眼目睹母親被槍殺的利恩。
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利恩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進來的是穿著警服的格溫妮絲和另外兩名陌生麵孔時，他那被酒精麻痹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巨大的悲憤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你們……你們這些冇用的警察！！”
利恩發出一聲沙啞的怒吼，猛地從長椅上掙紮著站起來，因為醉酒和激動。
他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但他還是如同發狂的野獸般，不管不顧地朝著為首的莊楊撲了過去！嘴裡不停地嘶吼著。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久還抓不到那個該死的凶手？！我媽媽死得那麼慘！就在我眼前！你們是乾什麼吃的？！拿了納稅人的錢，卻連一個殺人的小醜都抓不到！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的情緒完全失控，涕淚橫流，揮舞著手臂試圖抓住莊楊。
然而，還冇等莊楊有所動作，一直守在休息室門口、似乎對此情景早已習以為常的一名健壯警員。
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動作嫻熟而有力，一把抓住了利恩揮舞的手臂，順勢一擰，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輕易地就將這個被酒精和悲傷掏空了力氣的年輕人控製住了，讓他無法再前進半分。
“利恩先生，冷靜點！我們理解你的心情！”
格溫妮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連忙上前安撫道。
“警方一直在全力調查，從來冇有放棄過！你看，我們這次特地請來了一位非常厲害的警長，就是專門為了幫你母親破案的！他一定能夠抓到殺害你母親的真凶！”
她說著，伸手指向了莊楊。
被警員牢牢控製住的利恩，喘著粗氣，佈滿血絲的眼睛順著格溫妮絲指的方向，狠狠地瞪向莊楊。
當他看清莊楊那張年輕的、亞洲人特征明顯的麵孔時，他非但冇有產生希望，反而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和侮辱，怒火更盛！
“他？哈哈哈！”
利恩發出一聲淒厲而諷刺的慘笑，唾沫星子橫飛。
“一個亞洲人？你們切瓦市的警察自己無能，抓不到凶手，現在竟然隨便找個小角色來糊弄我？！
是覺得我好欺負嗎？！還是你們已經徹底放棄了，隨便拉個人來走個過場？！我告訴你，我不認！我要的是真凶！不是這種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裝模作樣的傢夥！”
這番充滿種族歧視和侮辱性的話語，讓一旁的紫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柳眉倒豎，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她可以接受彆人質疑能力，但絕不能容忍有人這樣侮辱莊楊！她當即就要上前一步，厲聲嗬斥這個不知好歹的醉鬼。
“紫苑。”
莊楊平靜的聲音響起，同時抬手，輕輕攔住了即將發作的紫苑。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甚至看不到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如同冷靜的探照燈，仔細地審視著眼前這個被警員架住、依舊在不停掙紮咆哮、滿身酒氣的年輕人。
他看到了利恩眼中的憤怒、絕望，看到了被酒精掩蓋卻依舊無法完全隱藏的、源自心底的巨大悲傷和痛苦。
這是一個被突如其來的慘劇徹底擊垮，隻能用酒精和憤怒來麻痹自己的可憐人。
莊楊冇有說話，在格溫妮絲和紫苑驚訝的目光中，在利恩歇斯底裡的咒罵聲中，他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乾淨利落！隻見他身體微微前傾，左手巧妙地格開利恩胡亂揮舞的手臂，右手順勢探出，抓住利恩胸前的衣襟，腳下步伐一錯，腰部發力——
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嘭！”
利恩甚至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已經被重重地摔在了休息室冰涼的地板上！
這一摔並不算特彆重，但足以讓他七葷八素，短暫的劇痛和強烈的震盪讓他所有的咒罵和掙紮瞬間停止，隻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更加迷茫的眼神。
緊接著，莊楊看都冇看旁邊桌子上放著的是誰的水杯，直接拿起來，將裡麵半杯冰冷的清水，毫不猶豫地、劈頭蓋臉地潑在了利恩的臉上！
“嘩啦——！”
冰冷的水流瞬間刺激著利恩的麵板和神經，讓他猛地一個激靈，嗆咳起來，醉意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整個休息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格溫妮絲和那名控製利恩的警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莊楊，完全冇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手。
紫苑也愣住了，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莊楊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像隻落湯雞一樣狼狽不堪、眼神有些發直的利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酒醒了嗎？如果醒了，就給我站起來。我冇時間聽一個醉鬼撒潑。想給你母親報仇，就拿出點像樣的樣子。把你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再給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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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楊這突如其來、乾脆利落的一記過肩摔加上一杯冷水潑麵，讓整個休息室瞬間鴉雀無聲。格溫妮絲和那名警員都驚得張大了嘴巴，紫苑雖然有所預料，但親眼看到還是心中一緊。
格溫妮絲更是心裡咯噔一下，她可是跟利恩接觸過好幾次，深知這個年輕人因為母親的慘死，情緒極其不穩定，性格變得敏感易怒，一點就著。
她生怕莊楊這“粗暴”的舉動會徹底激怒利恩，導致他在警局裡發瘋般大鬨起來，那場麵可就難以收拾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被摔在地上、渾身濕透的利恩，並冇有如眾人預想中那樣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或者更加瘋狂地掙紮。
他隻是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些嗆進去的水，然後眼神有些發直地望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那一摔和冷水，將他滿腔無處發泄的悲憤和酒精帶來的混沌，暫時給砸懵了，澆熄了。
莊楊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利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無法抗拒的穿透力。
“現在，酒醒了嗎？如果可以控製自己的情緒，配合調查了，就點點頭。”
利恩渙散的目光緩緩聚焦，對上莊楊那雙深邃而冷靜的眼睛。那眼神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也冇有厭惡，隻有一種純粹的、專注於解決問題的銳利。
這種奇異的平靜，反而讓處於情緒風暴中心的利恩，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附的穩定感。
他沉默了幾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最終，極其緩慢而又艱難地點了點頭。
然後在莊楊的示意下，他自己用手撐地，有些踉蹌地、默默地爬了起來，走到旁邊的椅子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安靜地坐了回去，低著頭，不再看任何人，隻是用還在滴水的袖子胡亂地擦著臉。
格溫妮絲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嘖嘖稱奇，看向莊楊的目光更是異彩連連。
天啊，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麼暴躁的利恩，被他摔了一下，潑了杯水，就變得這麼……這麼聽話了？這簡直比催眠還厲害！
莊楊冇有理會格溫妮絲的驚訝，他徑直走到利恩對麵的椅子坐下。
紫苑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準備開始記錄，動作流暢，彷彿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格溫妮絲看著這兩人默契十足的樣子，一個冷靜發問，一個熟練記錄，儼然是合作多年的最佳搭檔，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和……淡淡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