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那裡可能藏著我們想要的‘觀眾’。”
兩人迅速上車,莊楊發動引擎,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沿著荒野中顛簸不平、若隱若現的土路,朝著那座高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碎石和荒草,揚起一片塵土。
紫苑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一邊幫忙觀察前方的路況,一邊忍不住四處張望,希望能憑藉自己的肉眼發現一些可疑的蹤跡。
然而,入目之處皆是荒草、岩石和遠山,冇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就在這時,她無意中瞥了一眼車外的後視鏡,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頓時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
“警長!你看後麵!”
紫苑指著後視鏡,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怒氣。
“是魯道夫警官他們的車!他們一直偷偷跟在我們後麵!真是太無恥了!自己找不到線索,就像牛皮糖一樣粘著我們,想撿現成的便宜!虧他還是什麼神探,一點風骨都冇有!”
莊楊聞言,也瞥了一眼後視鏡,果然看到魯道夫那輛警車,正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幽靈般緊緊咬在他們的車後。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帶著點譏諷的笑意。
“他們想跟,就讓他們跟著吧。”
莊楊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這荒野茫茫,線索難尋,跟著我們,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最省力也最可能‘成功’的選擇。”
他頓了頓,話語中透露出強大的自信,這種自信源於他無人知曉的底牌。
“況且,就算他們跟得再緊,如果約拿真的藏在這片荒野的某個地方,我也有絕對的把握,會比他魯道夫……更早發現!”
後車上,負責開車的盧文,雙眼因為長時間緊繃的追蹤和內心的嫉恨而佈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前方莊楊車輛揚起的塵土,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咬牙切齒地對著後座上閉目養神、但眉頭始終緊鎖的魯道夫警官說道。
“魯道夫警官,您放心!莊楊這小子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邪門手段,不然他不可能每次都那麼精準!他這麼著急往那座山開,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我們冇注意到的線索!”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扭曲的忠誠和憤怒。
“我一定會緊緊跟著他,絕對不會讓他搶先!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幫助您,率先找到約拿的線索,贏下這場較量!絕不能讓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撼動您在刑偵界無可撼動的地位!”
盧文曾經是魯道夫在警校授課時的學生,內心深處對魯道夫充滿了近乎盲目的敬仰和崇拜,早已將對方視為自己職業生涯的燈塔和偶像。
莊楊的橫空出世,以及他一次次展現出超越魯道夫的能力和手段,不斷動搖和打擊著盧文心中的信仰,這讓他對莊楊產生了一種扭曲的憤怒和排斥,恨不得立刻將莊楊踩在腳下,以證明魯道夫和自己的“正確”。
而坐在後座的魯道夫警官,依舊閉著眼睛,彷彿冇有聽到盧文那充滿情緒的表忠心,也對自己車輛這種近乎無賴的跟蹤行為冇有任何表示。
他既冇有讚同,也冇有反對,隻是保持著沉默,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又或者,他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種行為。
他此刻的心中,或許隻剩下贏得賭約、保住名聲這唯一的目標,至於手段是否光彩,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車輛在荒原上疾馳,距離那座高大的山峰越來越近。
前方的道路變得越來越崎嶇狹窄,最終,在距離山腳還有一段距離的一片較為茂密的森林邊緣,道路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人跡罕至的荒野和陡峭的山坡。
莊楊緩緩將車停下,拉好手刹。
“看來隻能步行了。”
他對紫苑說道。
兩人剛推開車門下車,準備觀察一下上山的最佳路徑,就聽到身後傳來引擎聲和刹車聲。
回頭望去,隻見魯道夫警官的那輛警車也緩緩駛來,在不遠處停下。
車門開啟,臉色凝重的魯道夫警官和一臉敵意、眼神通紅的盧文,也相繼下了車。
四人的目光在這荒涼的山腳下再次交彙,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紫苑看著從車上下來的魯道夫和盧文,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她雙手抱胸,斜倚在車門上,用一種似笑非笑、帶著濃濃調侃意味的語氣說道。
“喲,這不是魯道夫警官和盧文警官嗎?這麼巧啊?你們不是應該在小鎮繼續‘深入調查’,覈實線索嗎?
怎麼也跑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來了?難道……是迷路了?還是說,這山裡頭,也有什麼需要‘覈實’的細節?”
她這話裡的諷刺意味,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來,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們之前故作矜持,現在卻又像跟屁蟲一樣粘上來。
盧文字就因為追蹤無果、屢次被打臉而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被紫苑這般當麵嘲諷,頓時如同被點著的炸藥桶,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紫苑,裡麵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戾氣和凶光,彷彿一頭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瘋狗。
紫苑被他這突如其來、毫不掩飾的凶狠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這盧文,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魯道夫警官卻彷彿冇有聽到紫苑的嘲諷,也冇有看到盧文那失態的表現。
他臉上掛著一種近乎公式化的的淺笑,緩步走到莊楊麵前,目光平靜地與莊楊對視,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友好”的商量口吻。
“莊楊警長,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都覺得這座山可能藏著線索。
這荒山野嶺的,範圍不小,搜尋起來也不容易。既然目標一致,不如……我們一起行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想必,莊楊警長不會介意吧?”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的是在提議合作。然而,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他根本不等莊楊回答,便像是生怕莊楊拒絕一般,直接邁開腳步,率先朝著上山的方向走去,一副理所當然、反客為主的姿態。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他雖然想不通莊楊為什麼總能精準地找到方向,但他那老辣的直覺告訴他,隻要緊緊跟著莊楊,並且在關鍵時刻搶先一步,就能掌握主動!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這場關乎他畢生榮譽和地位的賭約!
莊楊眯著眼睛,看著魯道夫那看似從容實則急切的背影,目光隨即落在了緊緊跟在魯道夫身後、如同最忠誠也最瘋狂的護衛般的盧文身上。
就在剛纔盧文瞪向紫苑的那一瞬間,莊楊那玄妙的“警察感知”能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強烈且危險的負麵情緒波動!
那不僅僅是憤怒和嫉恨,更是一種……**裸的、幾乎不加掩飾的殺意!這股殺意,並非針對紫苑,而是牢牢地鎖定在了他莊楊的身上!
看來,這個盧文……已經快要被逼到極限了。嫉妒和盲目的崇拜,果然是最容易滋生扭曲和瘋狂的溫床。
莊楊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將這份警惕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看著魯道夫和盧文的身影已經沿著一條依稀可辨的小徑開始上山,逐漸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後,紫苑這才氣得直跺腳,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無恥!太無恥了!”
她對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惱怒地低罵道。
“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明明就是跟著我們來的,還說什麼一起行動,照應?分明就是想搶功勞!魯道夫這‘神探’的名頭,難道就是靠著這種手段得來的嗎?”
她焦急地轉向莊楊,催促道。
“警長!我們還等什麼?快跟上啊!絕對不能讓他們搶先找到約拿!不然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
相比於紫苑的焦急和憤慨,莊楊卻顯得異常從容。
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中。
“急什麼?”
莊楊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檢查了一下配槍和手電筒。
“就算讓他們走在前麵,也未必就能先找到我們想要找的人或東西。”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強大的自信,這種自信源於他無人能及的底牌。
“從頭到尾,我的‘感知’就冇有放鬆過。
這座山雖然大,但隻要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者生命痕跡,就逃不過我的探查。
他們跑得再快,也隻是無頭蒼蠅而已。”
他拍了拍紫苑的肩膀,安撫道。
“走吧,我們也上去。保持警惕,注意安全,尤其是……注意那個盧文。”
聽到莊楊特意提到盧文,紫苑也想起了剛纔那令人心悸的眼神,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耽擱,選擇了一條與魯道夫他們略有不同但大致方向一致的小徑,開始向山上進發。
隨著逐漸深入山林,地勢變得越來越陡峭,植被也越發茂密。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纏繞其間,腳下的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草木的混合氣息。
時間的流逝在山林中變得模糊。
當莊楊和紫苑沿著崎嶇的山路,艱難地來到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區域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絨布,籠罩了整個山野。
此處大山偏僻荒涼,人跡罕至,再加上茂密的樹冠幾乎完全遮擋了本就微弱的星光,山林內部陷入了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之中,隻有一些夜行昆蟲發出的微弱鳴叫,更添了幾分幽深和詭異。
遠處,不知是哪座山坳裡,隱隱約約傳來了幾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在山穀間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紫苑雖然也是受過訓練的警察,但畢竟是女性,身處如此原始、黑暗且可能有野獸出冇的環境,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害怕。
她下意識地靠近了走在前麵的莊楊,幾乎要貼到他的背上,一隻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警……警長……這地方……好像有點嚇人啊……”
莊楊能感受到她的緊張,放慢了腳步,將手中的強光手電筒調亮了幾分,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勉強照亮前方佈滿樹根和碎石的小徑。
藉著晃動的光線,他們依稀還能看到前方不遠處,魯道夫警官手電筒的光芒也在林間閃爍移動,顯然他們也還在艱難前行。
莊楊抬頭望瞭望前方彷彿冇有儘頭的、隱冇在漆黑中的山頭,眉頭微蹙。
他一邊謹慎地前行,一邊彷彿不經意地開口,詢問緊跟在身邊的紫苑。
“紫苑,你之前在深入調查約拿·馮·埃森巴赫背景的時候,除了財務狀況,有冇有發現他有什麼特殊的愛好或者技能?比如……他是否有過野外活動、狩獵或者生存方麵的經驗?”
他的問題讓紫苑從對黑暗和狼嚎的恐懼中稍微回過神來,她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查到的資料,不太確定地回答道。
“關於這個……好像冇有特彆明確的記錄。
他的公開形象一直是優雅的貴族紳士,喜歡藝術品收藏、品酒和高爾夫。不過……”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好像有鄰居提過一嘴,說他偶爾會參加一些上流社會的狩獵活動,但那種通常都是在專門的獵場,有嚮導和仆人伺候,算不上真正的野外生存吧?警長,你為什麼問這個?”
莊楊的目光掃過周圍漆黑、原始、危機四伏的環境,語氣凝重地說道。
“如果約拿真的冇死,並且像我們推測的那樣,是主動藏匿在這片荒野之中……那麼,他需要在這裡生活至少半個月之久。
缺水、缺食物、要抵禦野獸、要應對惡劣天氣……這絕不是一個養尊處優、隻會打高爾夫和品酒的普通貴族紳士能夠輕易做到的。”
他頓了頓,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