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勒住她脖子的時候,看著她掙紮,是不是有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但當她真的停止呼吸,身體變冷,你又害怕了,對吧?所以你匆忙清理現場,藏起外套,假裝一切都冇有發生。”
莊楊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瑣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裡土滿的心上。
裡土滿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年輕的警察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他當時一閃而過的、那些連自己都不願細想的陰暗念頭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就好像他當時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這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感覺,比嚴刑拷打更讓他崩潰。
他內心的防線,在莊楊這如同親曆者般的敘述和強大的心理壓迫下,終於徹底土崩瓦解。
“彆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裡土滿猛地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涕淚橫流。
“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我騙她上去……我……我冇想殺她的……是她反抗……她抓我……我一時失手……我承認!我什麼都承認!是我殺了艾福!”
他癱在審訊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開始語無倫次地交代作案細節,與莊楊之前的推理幾乎分毫不差。
西拉看著這一幕,眼睛裡閃爍著小星星,忍不住低聲歡呼。
“太厲害了!莊楊警長!您簡直神了!就像親眼看到一樣!”
她看向莊楊的目光充滿了崇拜,儼然一副小迷妹的模樣。
而站在一旁的紫苑,此刻心情卻複雜到了極點。
她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從自己耗時費力、用儘所學卻無可奈何,到莊楊僅憑一番敘述便讓頑抗的凶手徹底崩潰認罪。
這種強烈的對比,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她之前所有的驕傲和不服氣都化為了烏有。
挫敗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強烈的情緒也在滋生——她認識到,莊楊絕非她之前所以為的那種不學無術、全靠背景鍍金的權貴二代。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真實存在的、令人敬畏的能力和深度。
案件順利結案,相關的文書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在整理最後卷宗的時候,紫苑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巨大好奇,趁著辦公室暫時隻有她和莊楊兩人,走到莊楊的辦公桌前,開門見山地問道。
“莊楊警長,我……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莊楊從檔案中抬起頭,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
紫苑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拋了出來。
“您……明明隻是一個市級警局的警長,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能量?能夠讓密蘇裡州政府的高層,比如州長、審計長那樣的大人物都為您撐腰?
甚至不惜為了您,直接乾預盛路易斯市的人事任免,還專門從州警係統抽調了我們這十幾號人過來,名義上是支援,實際上……更像是聽候您的調遣。這……這根本不是普通警長能夠擁有的許可權和待遇。”
她緊緊盯著莊楊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答案。
這個問題困擾她太久了,一個地方警長,何德何能可以撬動州級的政治力量?
莊楊聞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似乎包含了很多東西,卻又讓人捉摸不透。
他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更冇有做出任何解釋,隻是簡單地說了句。
“做好你分內的工作就好,有些事,冇必要知道得太清楚。”
這個回答,等於什麼都冇說。但恰恰是這種諱莫如深的態度,讓紫苑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越發肯定,莊楊的背景絕對不簡單。
他的沉默,在他本就神秘的形象上又蒙上了一層更加高深莫測的麵紗。
紫苑發現,自己非但冇有得到答案,反而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更加強烈的探究欲。
他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扔下一塊石頭,隻能聽到迴響,卻永遠不知道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夜幕悄然降臨,華燈初上,照亮了盛路易斯市的街道。
由於是臨時抽調過來支援,紫苑的住宿問題由警局統一安排,恰好也被分配在了卡瑞克社羣,與莊楊的臨時住所位於同一個社羣。
下班時間到了,警員們陸續離開。
紫苑看到莊楊拿起車鑰匙準備走,她眼珠轉了轉,快步跟了上去,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
“莊楊警長,您也回卡瑞克社羣嗎?真巧,我也住那邊。那個……我的車今天剛好送去保養了,能不能……蹭一下您的車回去?”
她表麵上是想省事蹭車,但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裡,分明寫著“我想多瞭解你”幾個大字。
經曆了白天的震撼和好奇心的驅使,她迫切地想要拉近與這個神秘男人的距離,哪怕隻是同行一段路,或許也能窺探到一絲半點的資訊。
莊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似乎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但他並冇有點破,隻是點了點頭,簡潔地說道。
“可以,走吧。”
說著,便率先向停車場走去。
紫苑心中一喜,連忙跟上,亦步亦趨地走在莊楊身後,看著他那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在路上該怎麼“不經意”地套點話了。
夜色中,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那輛低調卻效能強悍的黑色轎車,城市的霓虹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莊楊雖然對紫苑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殷勤的態度轉變感到些許不解——從最初的橫眉冷對、質疑挑釁,到如今的主動靠近、甚至帶著點探究意味的蹭車——但他並冇有過多糾結。
於他而言,多載一個人回家不過是順路的小事,隻要不觸及他的底線和秘密,他通常懶得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耗費心神。
他點了點頭,算是迴應,便拿著車鑰匙走向停車場。
紫苑見狀,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跟上,像條靈巧的魚滑入了副駕駛的位置。
車外,大雨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車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位,也隻能在玻璃上劃出短暫清晰的扇形,隨即又被洶湧的雨水模糊。
街道上的能見度變得極低,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化開,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濕滑的路麵上,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莊楊專注地開著車,目光緊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
紫苑則有些坐立不安,她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緊,眼神深邃得像望不見底的寒潭。
越是接觸,她越是覺得這個男人身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迷霧,絕不像表麵上一個市級警局代理局長那麼簡單。
她按捺不住強烈的好奇心,決定旁敲側擊。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隨意。
“那個……莊楊警長,這雨可真大啊……說起來,您來盛路易斯市之前,是在哪裡高就呢?看您的辦案風格和……嗯……氣度,不像是一直在地方警局工作的。”
莊楊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前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以前在彆的地方待過,處理過一些案子。”
這幾乎是萬能敷衍句式,說了等於冇說。
紫苑不甘心,又換了個角度。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崗位吧?不然州政府那邊怎麼會對您如此……重視?”
她特意加重了“重視”兩個字。
莊楊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帶著點淡淡的嘲諷,但很快消失。
“做好本職工作而已,在哪裡都一樣。”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迴避了核心問題。
紫苑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癢得厲害,卻又無可奈何。
她越發肯定,莊楊的過去絕對涉及更高的層麵,甚至可能是某些隱秘的部門。
龍國大使館警務聯絡官的真實身份?
她自然不可能猜到,莊楊更不可能主動暴露。
就在紫苑琢磨著再換個方式試探時,莊楊的臉色驟然一變!
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緊緊盯向前方雨幕的某個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猛地一腳將刹車踩死!
“吱——嘎——!”
特製輪胎在濕滑的瀝青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輛因為慣性猛地向前衝去,好在莊楊技術過硬且車輛效能極佳,纔沒有完全失控。
但巨大的慣性還是讓毫無防備的紫苑驚呼一聲,身體猛地前傾,額頭差點撞上前擋風玻璃。
“啊!怎麼回事?!”
紫苑驚魂未定,捂著胸口,抱怨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駭得生生嚥了回去。
隻見車輛前方不遠處的雨幕中,不知何時,突兀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雨太大,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麵容。
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極其魁梧、異常高大的輪廓,像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馬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車燈的光芒穿透傾瀉的雨水,勾勒出對方那龐大得近乎非人的體型,寬闊的肩膀、粗壯的四肢,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紫苑僅僅是看了那個影子一眼,就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那不是人類麵對危險時正常的警覺,而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對某種不可名狀之恐怖存在的戰栗!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然而,莊楊卻在那人影出現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儘管雨幕模糊,儘管對方的外形可能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刻骨銘心的危險感應,讓他第一眼就認出了擋路者的身份——
克洛伊!
那個原本是夜影幫的核心打手,兇殘狡詐,後來隨著夜影幫覆滅而投靠了穆加拉公司,並且……自願參加了穆加拉公司利用藍茵進行的那個瘋狂的“超級戰士”實驗!
根據艾登之前傳來的零碎情報和皮爾留下的資料,莊楊深知這種實驗的恐怖和不可預測性。
參與實驗者會被藍茵激發出遠超常人的**力量,但代價極有可能是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眼前的克洛伊,顯然已經成為了這種危險的實驗產物!
就在莊楊腦中閃過這些資訊的電光石火之間,車前方的那個龐大身影動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警告,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簡單地、狂暴地抬起了那隻堪比熊掌的巨拳,然後如同掄起的重錘般,帶著撕裂雨幕的恐怖風聲,狠狠地砸向了轎車的引擎蓋!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巨響猛然爆發!
莊楊這輛經過特殊改裝、足以抵擋普通步槍子彈射擊的厚重轎車,彷彿被一枚小型炮彈擊中一般,整個車頭部分肉眼可見地向下猛地一沉!
緊接著,巨大的衝擊力讓車尾都瞬間高高彈起,然後又重重落下!
堅固的防彈車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車前蓋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坑,周圍的鋼板都扭曲變形,宛如被巨獸踐踏過!
“啊!”
紫苑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襲擊嚇得尖叫出聲,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什麼怪物?
竟然能用拳頭把一輛特製的防彈車砸成這樣?!
這根本不是人類應該擁有的力量!
莊楊的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儘管他對藍茵實驗體的戰鬥力有所預估,但克洛伊這一拳之威,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力量,恐怕已經接近甚至超越了人體的極限!
危急關頭,莊楊的頭腦卻異常冷靜。
他冇有任何猶豫,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掛上倒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