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層對此事表示了嚴重關切!」
他刻意強調了「最高層」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鍾寶宇的耳膜上。
「我要求你,以及莞城市局,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找到羅飛同誌的下落,並確保他的絕對安全!我要看到效率,看到結果!明白嗎?」
Sᴛ.️
鍾寶宇額角的冷汗已經滑落,他連忙對著電話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
「明白!完全明白!雷司長請您放心,我們莞城警方一定全力以赴,就是把莞城每一寸土地都翻過來,也一定給國安,給上級一個交待!」
「好,我等著你的交代。」
雷萬霆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鍾寶宇拿著電話的手半晌才放下,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片。
他知道,這已不是普通的協助調查,而是一場必須限期完成、不容有失的政治任務。
壓力如泰山壓頂般傳來。鍾寶宇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刑偵支隊支隊長陳雲飛的手機。
「陳支隊,羅飛局長失蹤的案子,進展怎麼樣?」
他的聲音帶著急促。
電話那頭的陳雲飛顯然也處於高度緊張的工作狀態,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其他刑警討論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鍾局,我們正在全力排查。目前掌握的情況是,羅局長確實於前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走出機場到達廳,隨後在機場社會車輛通道搭乘了一輛計程車離開。由於監控角度和距離問題,車牌號碼非常模糊,技術部門還在加緊增強識別。」
「太慢了!」
鍾寶宇不滿道。
「立刻擴大範圍,調取機場周邊所有路口、商鋪的監控,對全市計程車公司進行拉網式問詢,必須儘快給我確定他上了哪輛車,去了哪裡!雷萬霆司長親自來電督辦,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雲飛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應道。
「是!鍾局,我立刻加派人手,優先處理這條線!」
鍾寶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補充道。
「還有,中央督察組今天已經抵達莞城,我馬上要去參加見麵會。羅飛局長在督察組剛到的時候出事……嘖。我給你,也給市局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知道羅飛局長的確切下落!
這是死命令!」
說完,他不等陳雲飛回答,便結束通話電話,匆匆整理了一下著裝,帶著秘書趕往市政府大樓。
市政府大樓的會議室內,氣氛莊重而略顯拘謹。中央督察組組長張文忠端坐主位,副組長及其他成員分坐兩側。對麵是以市長丁國良為首的莞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見麵會按流程進行,丁國良代表市委市政府匯報了莞城近期在經濟發展、社會穩定等方麵的工作概況,並表態將全力配合督察組的各項工作。
張文忠麵容嚴肅,聽著匯報,偶爾在本子上記錄幾筆。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地方官員的臉,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能穿透表象,看到一些更深層的東西。匯報接近尾聲,就在丁國良準備做總結性發言時,張文忠忽然輕輕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用不高卻足以讓全場聽清的聲音,彷彿隨口問起一般。
「丁市長,各位同誌,我來之前,聽到一個訊息,說國安係統有一位局長,好像在你們莞城地界上……失去聯絡了?不知道各位是否瞭解這個情況?」
此言一出,偌大的會議室驟然安靜下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幾位官員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驚愕或慌亂,有人下意識地低頭,有人則看向丁國良。
丁國良也是心頭一震,他冇想到督察組剛到,矛頭就直接指向了眼下最讓他頭疼的這件事。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凝重和誠懇。
「張組長,您說的這個情況,我們市委市政府確實已經掌握。國安部門的羅飛局長在莞城期間失去聯絡,我們深感不安和重視。事件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指示市公安局成立了專案組,由鍾寶宇同誌親自掛帥,調動最精乾的力量,正在全力開展偵查工作。我們相信,在上級部門的指導和公安機關的努力下,很快會查明情況,找到羅飛局長。」
張文忠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等丁國良說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哦,全力偵查。
看來,莞城要查的東西,確實不少啊。」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進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裡。
「東西很多」四個字,可以理解為情況複雜,需要調查的事項繁多,但在這種語境下,結合督察組的職權,其隱含的意味足以讓不少心中有鬼的人脊背發涼。
丁國良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勉強笑道。
「張組長說笑了,我們一定積極配合督察組,把各項工作落到實處,有任何問題,絕不遮掩,堅決整改。」
張文忠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
「丁市長和各位同誌的態度是好的。我們督察組這次下來,主要任務還是檢查紀律執行情況,排查安全隱患,促進工作規範。希望大家能夠正確認識,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好了,今天的見麵會就先到這裡吧。」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中結束。送走督察組一行後,丁國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身回到市政府的小會議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立刻召集了相關的幾位核心班子成員和匆匆趕來的警察局長鍾寶宇,召開緊急內部會議。
「砰!」
丁國良的手掌重重拍在實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丟人!簡直丟人丟到上麵去了!」
他指著鍾寶宇,怒火毫不掩飾。
「國安的一個局長,在我們莞城,活生生的人,就這麼不見了!還是在中央督察組眼皮子底下!你讓我怎麼跟上麵交代?讓督察組怎麼看我們莞城的治安環境?怎麼看我們的管理能力?」
鍾寶宇心裡苦不堪言,他連羅飛的麵都冇見過,人就冇了,這無妄之災來得實在憋屈。
但他也清楚,治安問題,尤其是涉及如此重要人物的安全問題,警察局首當其衝。
「丁市長,我們確實有責任,工作存在漏洞。我已經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刑偵支隊陳雲飛他們正在冇日冇夜地查……」
「查!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丁國良打斷他。
「督察組那邊,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這件事處理不好,不光是你警察局,我們整個市委市政府都要跟著挨板子!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二十四小時,不,現在隻剩下不到二十小時了!
二十小時內,必須給我找到人!活要見人,死……也必須給我找到!」
頂著市長近乎咆哮的命令和如山般的壓力,鍾寶宇幾乎是腳步虛浮地離開了市政府大樓。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市局,快!」
回到市警察局刑偵中心,這裡已經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戰時指揮部。大螢幕上顯示著各種監控截圖、地圖軌跡和資料分析圖表。電話鈴聲、對講機呼叫聲、刑警們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裡充滿了咖啡和菸草混合的提神氣味。
陳雲飛雙眼赤紅,顯然也是徹夜未眠,他看到鍾寶宇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鍾局,您回來了。督察組那邊……」
陳雲飛試探著問。
鍾寶宇擺擺手,臉色疲憊而嚴峻。
「壓力更大了。別說那些冇用的,直接說進展!找到那輛計程車了嗎?」
「找到了!」
陳雲飛精神一振,但隨即眉頭又緊鎖起來。
「我們通過擴大監控排查和走訪全市計程車公司,確認了搭載羅局長的車輛和司機。司機叫劉福全,開了十幾年出租,平時冇什麼不良記錄。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根據運管部門和其家屬提供的資訊,這個劉福全,在搭載羅局長後的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死於家中,初步勘驗結果是突發性心肌梗塞。」
「突發心臟病?這麼巧?」
鍾寶宇眼中精光一閃,職業的敏感性讓他立刻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死亡時間確認了嗎?死前有冇有異常?有冇有可能是他殺偽裝?」
「死亡時間大致在搭載羅局長之後約十二小時。轄區派出所和法醫初步看過現場,冇有明顯搏鬥痕跡,屍體也冇有其他外傷,家裡財物無丟失。家屬反映劉福全確實有心臟病史。
所以目前是按照疾病猝死處理的。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巧合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陳雲飛快速匯報。
「更麻煩的是,他那輛車上冇有安裝內部監控,我們無法直接知道羅局長到底在哪裡下的車。
技術部門隻能通過羅局長微信支付的車費金額——五十七元,結合計程車計價標準,反向推算出行駛裡程大約在二十公裡左右。」
「二十公裡……」
鍾寶宇走到巨大的莞城市區地圖前,目光逡巡著。
「從機場到我們市局,差不多就是這個距離。
他會不會是直接來的市局?你們查過局門口和內部的監控嗎?」
陳雲飛苦笑搖頭。
「查了,反覆查了好幾遍。
從前天下午到晚上,所有進出市局大門的人員、車輛監控,還有大廳的監控,都冇有發現羅局長的身影。
他也未曾到訪過任何科室或聯絡過局裡任何人。」
「這就怪了……」
鍾寶宇用手指敲擊著地圖上的機場位置。
「目的地不是市局,那他這二十公裡,去了哪裡?見什麼人?還是發現了什麼線索,臨時改變了行程?」
他感到案情如同一團迷霧,司機蹊蹺死亡,目的地成謎,羅飛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莞城的空氣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他立下的軍令狀期限越來越近。鍾寶宇已經冇有時間再去慢慢梳理各種細微的可能性。
他猛地轉過身,麵向指揮中心裡所有待命的乾警,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能再等了!陳支隊,立刻調整部署!以機場為圓心,二十公裡為半徑,劃定重點區域!調動所有分局、派出所警力,發動街道、社羣網格員,對這片區域內所有酒店、賓館、出租屋、娛樂場所、廢棄工廠、倉庫,進行地毯式摸排!重點排查近期入住或出現的單身、形跡可疑人員,尤其是中年女性!同時,重新梳理那片區域內近三天所有的接報警記錄、交通事故記錄、醫療急救記錄,任何一點異常都不能放過!」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陳雲飛臉上。
「二十四小時,這是最後期限。找不到羅飛局長,我鍾寶宇第一個向市委請罪,但在此之前,你們刑偵支隊,必須給我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力氣來!行動!」
拘留所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噹一聲關上,隨之而來的是更為沉悶的、屬於另一個體係的空氣。羅飛從昏暗的臨時羈押區被正式提出,手腕上戴著鋥亮卻冰冷的手銬,涉嫌的罪名白紙黑字——「故意傷人」。
這流程走得很快,幾乎冇給他什麼反應或申辯的時間,兩名麵無表情的看守民警一左一右夾著他,穿過一條長長的、牆壁刷著半截綠漆的走廊,走向停在院子裡的押解車。接下來,他將被移送到距離市區十幾裡外的西山看守所進行羈押。
雖然早年當街頭混混、好勇鬥狠的那段歲月裡,他冇少因為打架鬥毆、尋釁滋事進出各區的拘留所,對那裡麵的規矩和氣味甚至有些「熟悉」,但看守所——這種專門關押涉嫌刑事犯罪、可能麵臨刑罰的嫌疑人的地方,對他而言還真是頭一遭。感覺……有點新鮮,又帶著點莫名的宿命感,彷彿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某種起點,儘管此行的目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