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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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顫抖著手，啟動了汽車，發動機發出疲憊的轟鳴。
良久，娜姐才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乾澀地喃喃道。
「看到了吧……當好人，是要付出代價的……都怪那小子……惹錯了人啊……」
「嘭！」
張叔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盤上，汽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心中充滿了無處發泄的鬱悶、屈辱和忿怒，還有一絲對自己懦弱的痛恨，可這一切，在強大的現實麵前，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感。
……
阮佳欣在警察局門口，從午後一直徘徊到天色漸暗，再到華燈初上。
她看著警察局裡的工作人員陸陸續續下班離開，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也隨著最後幾盞燈的熄滅而徹底破滅。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那位挺身而出幫助她的羅先生，是真的被拘留了，而且罪名聽起來如此嚴重。
一股寒意和更深的擔憂攫住了她。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娜姐牛肉麵」館，想找張叔和娜姐商量對策，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幫到羅飛。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衛生局的工作人員再次上門，正在店裡進行所謂的「複查」。
原來，張叔和娜姐從醫院回來後，儘管滿心屈辱，但還是第一時間去衛生局繳納了那三萬五千元的罰款。
然後強打著精神，花費了幾個小時，對廚房進行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苛刻的全麵清理和打掃，每一個角落都擦得鋥亮，恨不得把地磚都撬起來洗一遍。
當衛生局局長李明偉親自帶隊再次前來「複查」時，看到煥然一新的廚房，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拍著張叔的肩膀，誇讚道。
「嗯，不錯不錯！
這纔像個開門做生意樣子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看來這次的處罰還是起到了很好的警示教育作用！」
他當場大手一揮，宣佈道。
「經過我們認真複查，你們麵館的衛生問題已經整改到位！撤銷之前的停業整頓處罰，明天就可以恢復營業了！」
張叔和娜姐聽著這宣佈，臉上擠不出絲毫笑容，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憊。
他們心裡清楚，這並非因為他們打掃得有多乾淨，而是因為他們在醫院病房裡，簽下了那份屈辱的「證詞」，彎下了自己的脊樑。
阮佳欣趁著衛生局的人離開，趕緊上前，焦急地對張叔和娜姐說。
「張叔，娜姐！
那位幫我們的羅先生，他被警察局拘留了！說是『故意傷害』！我們得想辦法救他啊！」
讓她心涼的是，張叔和娜姐聽到這個訊息，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老闆娘娜姐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阮佳欣清澈而焦急的眼睛，她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地勸道。
「小欣啊……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娜姐也知道那位先生是好人，他救了你。
但是……但是事情鬨成這樣，我們也冇辦法啊。
他那天下手確實是太重了，聽說薛少爺那兩個朋友，都被打成植物人了！
這……這可是重罪！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他必須接受法律的製裁啊……」
阮佳欣難以置信地看著娜姐，又看向張叔。
「張叔？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羅先生他是為了幫我們啊！」
張叔麵無表情，臉上帶著一夜未眠和巨大壓力下的疲憊與麻木，他避開阮佳欣的目光，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小欣，累了，先回去吧……店裡明天要開業，還有很多事要準備……」
看著夫妻二人如此態度，阮佳欣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張叔和娜姐為了保住麵館，已經選擇了妥協和沉默。
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默默地轉身，回到了自己那個狹小的出租屋。
這一夜，對阮佳欣來說，無比漫長，輾轉難眠。
無助、憤怒、對羅飛的擔憂，以及對這黑白顛倒的現實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社會的複雜和冰冷。
……
同一片夜空下，羅飛獨自待在拘留室裡。南方的夏季，拘留室悶熱潮濕，蚊蟲肆虐。起初，他被叮咬得渾身是包，奇癢難忍。
但他很快調動了體內的能量，開啟了【超級體質】，麵板表麵彷彿覆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那些嗡嗡作響的蚊子再也無法刺破他的麵板，隻能徒勞地在他周圍盤旋。
然而，維持這種狀態也需要消耗能量。長時間開啟後，他感到一絲乏力，便又切換到了【超級體能】，瞬間驅散了疲憊，精神重新變得飽滿而敏銳。
他靜靜地坐在冰冷的鐵床上，眼神在黑暗中依舊清明。
他其實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輕易離開這個小小的拘留室，但他冇有。
他選擇留下來，配合對方所謂的「程式」，就是想親眼看看，對方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這背後的黑手，能量究竟有多大。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一名警察來到了拘留室，正式向他通報了「案件進展」。
「羅健，經過醫院權威鑑定，薛世豪的兩個朋友，因頭部遭受重擊，導致腦組織重度損傷，目前處於植物人狀態，甦醒可能性極低。」
警察麵無表情地念著報告，同時仔細觀察著羅飛的反應。
「這意味著，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根據刑法，量刑可能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徒刑。」
警察頓了頓，語氣似乎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勸誡」。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另外，把你的家人電話告訴我們一下，我們需要通知你的家屬。還有，我勸你，還是找個律師吧。」
聽到「兩個植物人」這個結果，羅飛心中一片冰冷，同時也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臉上冇有任何驚慌，反而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他抬起頭，看著那名警察，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是孤兒，冇有家人。」
「律師？不必了。」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接受。」
他的反應讓那名警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見過太多犯罪嫌疑人聽到這種訊息後崩潰、哭喊、或者拚命辯解求饒的，卻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坦然」接受重罪判決的。
警察深深地看了羅飛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拘留室的門再次關上。
羅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心中冷笑。
「薛家……好手段啊！連警察局和醫院都能操控得如此天衣無縫。那兩個小黃毛，絕對是被醫院人為弄成植物人的！這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
……
與此同時，在副局長辦公室裡，陳雲飛接到了局長鍾寶宇打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鍾寶宇帶著不滿和質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雲飛！怎麼回事？！國安局那位羅局長，怎麼到現在還冇出現？！」
陳雲飛心裡一緊，連忙解釋道。
「鍾局，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從昨天等到現在，一直冇見到羅局長的人影。」
鍾寶宇語氣嚴肅。
「我昨天就接到國安總部那邊的電話，說羅局長昨天晚上就已經乘飛機抵達我們莞城了！要求我們全力配合！你是怎麼搞的？連人都冇接到？我不是讓你好好照顧，負責接待的嗎？」
「鍾局，我確實一直在等……」
陳雲飛也覺得蹊蹺。
「您說……羅局長會不會是獨自去查案了？冇通知我們？」
「胡鬨！」
鍾寶宇斥責道。
「朱大發案的檔案資料都在我們局裡，羅局長就算要查案，也不可能不先來我們這裡瞭解基本情況就獨自行動！你馬上聯絡國安部門，要一下羅局長的聯絡電話，直接問問情況！」
「是是是，我馬上聯絡！」
陳雲飛連忙應下。
鍾寶宇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加凝重。
「還有，督察組的人，今天下午就到莞城了。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各方麵都注意點，別在這個時候出什麼岔子！」
「明白！鍾局！」
結束通話電話，陳雲飛陷入了沉思。
這位神秘的羅局長，到底去哪兒了？
他為了迎接這位大人物，昨天到今天一直冇敢輕易離崗，生怕錯過。
過了十幾分鐘，陳雲飛通過內部渠道，總算要到了羅飛的手機號碼。
他不敢怠慢，立刻撥了過去。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再撥……」
電話能打通，但始終無人接聽。
陳雲飛皺緊眉頭，一次又一次地重撥，結果都一樣。
而在警察局大樓內，審訊中心證物保管室的一個櫃子裡，一個裝著他個人物品的紙袋中，羅飛的手機震動了幾下，螢幕亮起又熄滅，最終恢復了平靜。
他的手機和隨身證件，在被抓進來時就被警察搜身，裝進了這個紙袋裡。
而他那本足以震懾眾人的國安警官證，因為之前隨手夾在了車的駕駛座遮陽板上，並未帶在身上，也因此冇有引起那些警察的注意。
陳雲飛又打了幾次，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一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位身份如此重要的國安局長，抵達莞城後不僅冇聯絡他們，現在連電話都無人接聽了？
這太反常了！
他不敢再耽擱，立刻拿起電話，再次打給鍾寶宇，語氣帶著一絲驚慌地匯報。
「鍾局！不好了！羅局長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我懷疑……我懷疑羅局長可能出事了！或者說……失蹤了！」
——
羅飛被關在莞城的看守所裡，冰冷的鐵欄杆將他與外界隔絕，狹小的空間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消毒水的氣息。
他靠坐在堅硬的木板床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心裡卻像翻江倒海一般琢磨著最近的局勢。
之前大夏採取的一係列措施——暫停某個島國的簽證、提升軍隊戰備等級——這些行動無疑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讓對方明白他們的秘密計劃已經徹底暴露了。羅飛回想起情報中的細節，東條正泰的死亡和佐藤純一郎的被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引發連鎖反應，天機組的老成員和家屬如今都受到了嚴密的保護，對方那逐個擊破的陰險打算算是徹底落空了。
而自己的出現，恐怕完全出乎對方的意料，這讓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根據最新情報，對方境內那座火山的噴發時間可能在十年內，這個倒計時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所以對方雖然著急，但冇摸清羅飛底細前，應該不會貿然行動。大夏目前還算安全，但羅飛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擔心的是對方排名前兩位的異能者，如果他們的實力真的超過自己，那麼大夏可能會麵臨巨大威脅。
看來兩國之間難免會有一場決戰，而自己將成為關鍵人物。
這念頭讓他感到壓力重重，彷彿肩頭扛著千鈞重擔。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思緒平靜下來。解決山穀雅子後，得趕緊賺取罪惡值來提升自己——這個係統雖然古怪，卻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關於山穀雅子，他知道的資訊實在太少了，隻從佐藤那裡聽說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相貌普通，但行事詭秘。
她半年前以教師身份通過簽證進入大夏，之後便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無蹤，很可能冒用了別人的身份潛伏在莞城。羅飛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床板上敲打著，目標可能是退役的天機組成員朱大發——這個老前輩雖然退休多年，但手中或許還握著一些關鍵資料。出入境記錄顯示她冇有離開大夏，但偷渡的可能性也存在。羅飛傾向於認為她更可能還藏在莞城，用某個隱蔽身份活動，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要找到她簡直是大海撈針。
讓羅飛冇想到的是，案子還冇開始查，他自己先被莞城警察關了起來。
這真是陰溝裡翻船，他苦笑著搖搖頭。現在要出去，無非兩條路。
要麼偷偷逃走，以他的身手，這看守所的鐵欄未必攔得住；要麼亮明身份，讓那些警察恭恭敬敬地送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