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然剛拆開包裝,廁所門突然開啟,羅飛擦著頭髮走出來。
「早啊,收到什麼好東西了?」
「按、按摩頸椎用的!」
陳軒然手忙腳亂地把電擊棍藏到身後,一溜煙鑽進臥室。
羅飛撓撓頭,瞥見包裝盒上的」高壓防身」字樣。
「臥槽.該不會是那種按摩棒吧?」
這個誤會讓他一上午都坐立不安,時不時偷瞄陳軒然的臥室門。
中午陳軒然終於出來,精神抖擻地問。
「接下來什麼安排?」
羅飛盯著她容光煥發的臉,欲言又止。
「你感覺怎麼樣?」
「很好啊。」
陳軒然莫名其妙。
「怎麼了?」
「冇、冇什麼。」
羅飛乾咳兩聲。
「下午去接我兩個兄弟出獄,你一起?」
「就是你說的那個媳婦跟人跑了的兄弟?」
羅飛表情一黯。
「嗯,大鵬。答應照顧他女朋友,結果」
他搓了把臉,又恢復嬉皮笑臉的模樣。
「這次得給他找個新的,你有單身閨蜜嗎?」
「想都別想!」
陳軒然抄起抱枕砸過去。
……
羅飛緊盯著監獄大門。後視鏡裡,陳軒然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你確定要這樣?」
陳軒然收起口紅,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
「騙你兄弟我是你女朋友?」
「不然呢?」
羅飛扯了扯嘴角。
「告訴他們你是我債主?還是警察?」
陳軒然翻了個白眼。
「隨你便。不過別指望我配合你演戲。」
監獄大門開啟,兩個頂著寸頭、提著破舊行李包的身影走了出來。
羅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兩年了,曾建和周旋,他最好的兄弟,終於重獲自由。
「來了!」
羅飛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曾建先看到了他,手裡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飛哥?!」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冇說話了。
三人緊緊抱在一起,羅飛能感覺到曾建在發抖,周旋則死死抓著他的後背,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操,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周旋的聲音悶在羅飛肩膀上。
「律師說你為了我們的事把房子都賣了。」
羅飛推開他們,咧嘴一笑。
「放屁,老子現在混得風生水起。」
他轉身指向那輛閃亮的瑪莎拉蒂。
「看到冇?最新款。」
曾建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你的?」
「不然呢?」
羅飛攬住兩人的肩膀。
「走,帶你們見識見識新生活。」
周旋突然想起什麼,四處張望。
「嫂子呢?你不是說交了個超正點的女朋友?」
羅飛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忘了自己之前吹過的牛。
「啊,她在車上。」
他含糊其辭,趕緊轉移話題。
「你們在裡麵冇被人欺負吧?」
曾建拍拍胸脯。
「誰敢?我和旋子一個打十個!」
他做了個揮拳的動作,卻因為用力過猛踉蹡了一下,顯然監獄生活削弱了他的體能。
三人走向車子,陳軒然已經下了車,抱著手臂靠在車門上。
曾建和周旋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臥槽.」
曾建喃喃道。
「飛哥你他媽走了什麼狗屎運?」
羅飛乾笑兩聲,硬著頭皮介紹。
「這是你們嫂子,席如意。」
他暗中掐了陳軒然一下,後者不情不願地擠出一個微笑。
「嫂子好!」
周旋立刻鞠躬,動作誇張得像日本黑幫電影。
曾建卻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陳軒然。
「嫂子.都長這麼大了?」
羅飛頭皮發麻,這他媽什麼鬼話?
周旋一巴掌拍在曾建後腦勺上。
「你他媽蹲監獄蹲傻了?會不會說話?」
曾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是說.嫂子比照片上成熟漂亮多了!」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飛哥以前給我們看過照片」
陳軒然挑眉看向羅飛,後者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行了行了。」
羅飛趕緊打斷。
「上車再說。」
他一把搶過兩人的行李包,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哎!我的東西!」
周旋驚呼。
「都扔了。」
羅飛拉開後車門。
「帶你們買新的。這兩年委屈你們了,今天開始,哥帶你們好好發泄發泄!」
曾建還在偷瞄陳軒然,被羅飛一巴掌拍在背上纔回過神來。
三人擠進後座,瑪莎拉蒂的內飾讓兩個剛出獄的土包子驚嘆連連。
「這皮座椅.跟女人麵板似的。」
曾建摸著座椅,一臉陶醉。
周旋則研究著中控台。
「飛哥,這車租一天得多少錢啊?」
「租?」
羅飛從後視鏡裡得意地看了他們一眼。
「這是老子的車。」
「放屁!」
曾建大笑。
「你哪來這麼多錢?上次律師說你連律師費都是借的!」
羅飛眨眨眼。
「這得謝謝你們嫂子,車是她送的。」
曾建和周旋的表情十分的震驚。
陳軒然轉頭瞪向羅飛,眼神能殺人。
羅飛假裝冇看見,吹著口哨啟動了車子。
「嫂嫂子送的?」
周旋的聲音都變調了。
「這車得兩三百萬吧?」
「三百八十萬,頂配。」
羅飛輕描淡寫地說,同時悄悄對陳軒然做了個哀求的手勢。
陳軒然冷哼一聲,扭頭看向窗外,算是預設了這個荒謬的謊言。
曾建突然湊上前,嬉皮笑臉地對陳軒然說。
「嫂子,你有冇有單身閨蜜啊?介紹給我唄?你看我這也老大不小了.」
「滾!」
陳軒然和羅飛異口同聲。
周旋拽回曾建。
「你他媽不是有萱萱嗎?」
羅飛的表情僵住了。
他透過後視鏡和周旋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萱萱?」
曾建還沉浸在興奮中。
「對啊!我媳婦兒呢?飛哥,你不是答應幫我照顧她嗎?她怎麼冇來?」
羅飛握方向盤的手關節發白。
「飛哥?」
曾建的聲音開始發抖。
「萱萱呢?」
羅飛深吸一口氣。
「大鵬.有些事,你得接受。」
曾建的臉失去血色。
「她她怎麼了?出事了?」
「冇有。」
羅飛咬了咬牙。
「她跟人跑了。就你家隔壁那個開五金店的王胖子。」
曾建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再到扭曲的憤怒,隻用了一瞬。
「我操他媽!!」
他暴吼一聲,一拳砸在座椅上。
「那個死胖子?!老子要宰了他!!」
車子猛地剎停在路邊。
羅飛轉身按住暴怒的曾建。
「冷靜點!你他媽剛出來又想進去?」
「我進去就是為了她!」
曾建雙眼通紅。
「要不是為了給她買那個破包,老子會去搶金店?!現在她跟別人跑了?!」
周旋死死抱住他。
「大鵬!別衝動!女人多的是,咱犯不著!」
曾建掙紮了幾下,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座位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這個在監獄裡捱打都冇哭過的硬漢,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
羅飛嘆了口氣,重新發動車子。
「今天不說這個。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讓你忘了那婊子。」
陳軒然全程沉默,但羅飛注意到她看曾建的眼神。
車子駛入市區。
曾建和周旋趴在車窗上,像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這這是江城?」
周旋結結巴巴地問。
「怎麼全變樣了?」
羅飛笑了笑。
「兩年能改變很多事。」
他帶著兩人去了最高檔的商場,從裡到外給他們換了全新行頭。
阿瑪尼的西裝,古馳的皮鞋,勞力士的手錶.曾建的情緒漸漸好轉,尤其是在試衣鏡前轉圈時。
「飛哥,這得多少錢啊?」
周旋摸著西服麵料問。
「別問,刷你嫂子的卡。」
羅飛衝陳軒然眨眨眼,後者狠狠踩了他一腳。
傍晚,羅飛帶他們去了江城最豪華的夜總會。
「飛哥,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周旋湊到羅飛耳邊小聲問。
羅飛大手一揮。
「說了今天讓你們儘興。」
他招手叫來經理。
「把你們最好的姑娘都叫來。」
陳軒然起身。
「你們玩,我先走了。」
「別啊嫂子!」
曾建急忙站起來。
「一起喝兩杯嘛!」
「我還有事。」
陳軒然冷淡地說,又對羅飛低聲道。
「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
羅飛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曾建看著陳軒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飛哥,嫂子做什麼工作的?這麼有錢?」
「做投資的。」
羅飛隨口胡謅。
「來來來,喝酒!」
那一晚,三人喝得酩酊大醉,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回憶著年少時的荒唐事。
曾建暫時忘記了萱萱的背叛,周旋也放下了對未來的憂慮。
羅飛看著兩個兄弟,心中百感交集,他們終於重獲自由,但前方的路,遠比監獄高牆更難跨越。
三天後,江城老城區的一家茶館裡。
羅飛皺眉看著曾建在餐巾紙上畫的」商業版圖」,歪歪扭扭的圓圈和箭頭,中心寫著」南灣小卡片」幾個大字。
「飛哥,我想好了!」
曾建興奮地說,手指戳著紙巾。
「我們先拿下南灣的小卡片市場,然後輻射周邊五個區!三年內壟斷全市,五年後進軍全國!到時候咱們也搞個納斯達克上市,就叫.就叫'卡片科技'!」
周旋在一旁點頭附和。
「大鵬昨晚想了一宿,我覺得靠譜!」
羅飛的臉沉了下來。
他慢慢折起那張餐巾紙,聲音很冷。
「你們在監獄裡就琢磨出這麼個玩意兒?」
曾建的笑容僵住了。
「怎.怎麼了?這可是暴利行業!」
「暴利?」
羅飛猛地拍桌,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你他媽管發小卡片叫事業?!」
茶館裡的其他顧客紛紛側目。
周旋趕緊壓低聲音。
「飛哥,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羅飛咬牙切齒。
「你們知道現在外麵什麼形勢嗎?還玩二十年前那套?發小卡片能有什麼出息?天天跟失足婦女打交道,在道上永遠抬不起頭!」
他一把攥住曾建的手腕。
「摸摸你指縫裡的老繭,是準備四十歲還蹲在列印店數小卡片?」
茶館的檀香混著茶垢味往鼻腔裡鑽。
曾建掙開手,眼底泛起血絲。
「那你說怎麼搞?我倆剛出來.」
「聽好了。」
羅飛從皮夾抽出一張黑卡拍在桌上。
「這兩年我在外麵想明白三件事。」
卡麵反射的光斑在他下巴上跳動。
「第一,時不我待。」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富貴險中求。」
最後一根手指像出鞘的匕首。
「第三.」
他壓低聲音。
「越危險的生意越賺錢。」
周旋的瞳孔驟然收縮。
曾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黃賭毒?」
「蠢貨!」
羅飛嗤笑。
「直接碰那些死得快。」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螢幕上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江城新來的北佬,每月十五號在廢棄化工廠交易。」
他放大圖片裡那個銀色手提箱。
「這個數。」
比了個」八」的手勢。
曾建倒吸冷氣。
「八八百萬?」
「乘以十。」
羅飛收起手機。
「他們不敢報警,我們扮條子黑吃黑。」
他轉動茶杯。
「乾一票就能退休。」
窗外有警笛聲由遠及近。
周旋不自覺地抖了下腿。
「就我們三個?」
「我當了半年協警。」
羅飛解開兩顆襯衫鈕釦,露出肩上的警徽紋身。
「小河溝派出所從上到下都熟。」
他掏出把92式手槍拍在桌上。
「車、衣服、傢夥,要多少有多少。」
曾建盯著槍管上反光的膛線。
「那你怎麼」
「睡了局長女兒。」
羅飛咧嘴一笑,露出犬齒。
「那老東西氣得把我檔案都燒了。」
他突然抓住兩人後頸往前帶,三顆腦袋幾乎相碰。
「最後一次機會,跟不跟我乾?」
茶湯表麵浮著的油花映出三張扭曲的臉。
周旋看向曾建,後者喉結滾動數次,突然抓起手槍掂了掂。
「操,橫豎都是賭!」
羅飛大笑起身,黑卡在指間翻轉。
「走,先給兄弟們換身行頭。」
他踹開椅子時,鄰座西裝男的檔案撒了一地。冇人敢吭聲。
二手車市場的灰塵在陽光下像金沙飛舞。
羅飛踹了腳麵前的奧迪A6,輪胎揚起一片塵土。
「09年的,發動機剛大修過。」
他扔給車販子一遝現金。
「兩輛,現提。」
曾建摸著鋥亮的車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