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我不知道要流程？！”
侯爸眼睛又瞪了起來，“要是孩子等得起，我老頭子用得著厚著這張老臉，拖著這條胳膊跑到你單位來找你？！
那是孩子最後一點念想！能快一分鐘是一分鐘！”
侯小刀看著父親堅定急切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無助的蘇明玉，咬了咬牙：
“行！你是老子你牛逼！我這就去問！”
他不再猶豫，走到一邊，掏出手機開始翻找電話。
林準看著蘇明玉單薄顫抖的背影，聽著老侯沉重的敘述，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
可憐天下父母心。
若非被逼到走投無路，誰願意去犯罪？
將心比心，林準如果是孩子父親，但凡有一丁點的希望能治療孩子，也許他也會義無反顧的去吧！
那份沉重與理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旁邊的李菁菁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大伯！……嗚嗚……沒有……沒人欺負我……
我現在找你辦個事！特別急的事！
你必須要馬上給我辦！
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
李菁菁淚流滿麵的斷斷續續的把事情說清楚了。
李菁菁打電話時並未刻意避開，
林準隱約聽到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明白了，情況特殊。
這樣，一個小時後吧，讓孩子媽媽先回醫院等著。”
一個小時後？
從聯絡監獄，再到監獄內部審批、提人、安排押送、確保安全……
這一整套流程，即使是加急處理，通常也絕非一兩個小時能搞定。
李菁菁這位“大伯”，一句話就能定下“一小時後”這個時間點，其能量顯然非同一般。
轉念一想，林準又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了。
李菁菁這丫頭，剛畢業就能直接進省廳，已經是背景深厚的證明。
後來，因為想和林準學刑偵破案，就能精準地調進東海市刑偵支隊，
還恰好分到他所在的重案一隊……
如果說沒有相當過硬的關係在運作，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好在李菁菁本人絲毫沒有“二代”的驕縱之氣。
她陽光開朗，心地善良，勤學好問，和支隊裏上上下下都打成一片。
平時也絕口不提自己的家庭背景。
久而久之，大家幾乎都要忽略她“關係戶”光環了。
此刻，李菁菁顯然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動用了這層關係。
而效果，立竿見影。
接下來的申請流程，簡直像被按下了火箭推進器。
各方溝通一路綠燈，審批檔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流轉蓋章。
僅僅45分鐘後，一輛標有監獄標識的警車，便駛離了監獄大門，朝著市區方向疾馳。
車上，除了兩名負責押送的獄警，便是神情還有些茫然的於海潮。
直到被帶出監區，坐上警車，才被獄警簡短告知“特批你三小時離監探親”。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於海潮語無倫次，隻能拚命地道謝。
他扒著車窗，死死盯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恨不得插翅飛到兒子身邊。
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長得像在油鍋裡煎熬。
另一邊，林準、侯小刀、熊巍、李菁菁陪著魂不守舍的蘇明玉，先一步趕回了醫院。
病房裏，年僅九歲的悅悅躺在病床上。
身子瘦小，嘴唇沒有血色。
他虛弱得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蘇明玉紅著眼眶，小聲對林準他們說著孩子的事，聲音裡滿是心疼：
“悅悅特別懂事。為了配合治療，防止感染，他隻能吃醫院配的無菌營養液，
沒滋沒味，跟喝水一樣，正常人一口都咽不下去……
可這孩子，整整吃了三年。
有時候我在外麵忙活，錯過飯點，又捨不得花錢，就在樓梯間泡碗速食麵湊合……
那味道重，飄進病房，悅悅聞到了，饞得直哭，又不敢大聲，怕我難過，就小聲抽泣……”
她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不到半小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兩名獄警，帶著麵色憔悴卻眼神急切的於海潮，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悅悅！”於海潮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病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喉頭一哽，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他死死咬著牙，看著兒子那虛弱不堪的樣子，心如刀絞。
出乎意料的是，病床上的悅悅看到久違的父親，
蒼白的小臉上竟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他沒有哭鬧，沒有抱怨，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細聲細氣地問：
“爸爸……你早上吃飯了嗎？”
這句話，像一記最溫柔的直拳，狠狠砸在於海潮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上。
他“哇”地一聲，再也控製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
一個身陷囹圄的父親，聽到病危兒子見麵後的第一句關心，
竟是問他有沒有吃飯……這讓他如何承受？
為了不讓兒子擔心，於海潮強行平復情緒，
抹掉眼淚，走到床邊，像入獄前一樣，努力用輕鬆的語氣問：
“悅悅，最近有沒有好好聽媽媽話？
想吃什麼好吃的？爸爸……爸爸以後給你買。”
悅悅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吃不進去了……打針……有營養……”
他指了指手背上的留置針和旁邊的營養液袋子。
這個回答讓於海潮更是疼得喘不過氣。
蘇明玉站在一旁，試圖用輕鬆的話題岔開這沉重的氛圍。
說著孩子最近的趣事，雖然那“趣事”也大多與治療有關。
於海潮看著兒子，滿眼都是心疼和絕望。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兒子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更不知道，這次短暫的見麵之後，是否還有下一次，
或者……這就是永別。
沒說幾句話，悅悅就因為體力不支，露出了疲態，呼吸也變得有些費力。
但他還是強打著精神，看向媽媽，用氣聲囑咐：
“媽媽……爸爸在裏麵，吃不好……你……
你給爸爸準備他愛吃的菜拿出來……紅燒肉……他愛吃……”
他自己已經虛弱到靠營養液維持生命，
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心心念唸的，是擔心爸爸在監獄裏吃不好，
叮囑媽媽給爸爸做愛吃的菜。
這一刻，病房裏安靜得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和壓抑的抽泣。
蘇明玉捂著嘴，淚水漣漣。
連那兩名一直麵容嚴肅的獄警，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快速眨了眨發紅的眼眶，用力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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