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鞭炮屑還沒從東海市的街道上徹底掃乾淨。
重案一隊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氛。
侯小刀正仰在椅子上，拿指甲刀修著倒刺。
熊巍端著個巨大的保溫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濃茶。
林準坐在工位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碳素筆。
閑。
太閑了。
自從跨國洗錢案的收尾工作移交給專案組後，東海市的治安出奇的好.
連個像樣的入室盜竊案都沒發生過，更別提什麼命案了。
對於一個習慣了高強度腦力激蕩和腎上腺素狂飆的人來說，
這種朝九晚五喝茶看報的日子，簡直比連熬三個通宵還要折磨人。
林準坐在工位上，手裏轉著一支碳素筆，
目光雖然落在桌麵的案情分析報告上，心思早就飛了。
他是個閑不住的人，尤其是繫結兇案現場簽到係統，
那種對犯罪現場的敏銳嗅覺和破案的渴望，就像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這幾天沒案子辦，他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準掃了一眼螢幕，是個沒有歸屬地的虛擬號碼。
他拿起手機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按下接聽鍵。
“林準，說話方便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冷硬的聲音，是陳誠。
“方便，在局裏。”林準靠在樓梯扶手上，
“怎麼，部裡專案組的收尾工作幹完了？”
“洗錢案的後續移交已經走完程式了，剩下的都是走司法流程。”
陳誠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私下透個底。部裡馬上要有大動作了。”
林準挑了挑眉：“什麼大動作？”
“全國積案清結專項行動。”陳誠的聲音壓得很低，
“計劃成立三個專項小組，由部裡直接牽頭，抽調全國各地的精銳刑偵力量，
專門去啃那些地方上懸而未決、跨省連環、甚至是十幾年前的陳年舊案。”
聽到“積案清結”四個字，林準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公安係統裡，這四個字代表著絕對的難案。
能被定性為積案並上報到公安部的，往往都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的陳年舊案。
現場早就沒了，物證大概率損毀或遺失，證人記憶模糊甚至已經離世。
這種案子，常規的刑偵手段根本起不到作用，完全是死衚衕。
這是對刑偵技術和邏輯推理的極致考驗。
“周翊部長親自點的將。”陳誠繼續說道，
“他讓我私下先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這次行動級別很高，但任務極重，要麵對的都是最狡猾的兇手和最複雜的局麵。
你願不願意來？”
林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周翊，公安部最年輕的副部級大佬，最有希望接替一把手的實權派人物。
之前在澳運場館間諜案中，這位大佬就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重視。
現在直接點名要他進部裡的專項小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賞識了，這是明擺著要把他當成核心利刃來用。
“求之不得。”林準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答應。
電話那頭傳來陳誠的一聲輕笑，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我就知道。不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三個專項小組分頭行動，帶隊的都是部裡掛了號的刑偵專家。”
陳誠壓低聲音，隱晦地補充道：
“三個專項小組，資源配置、人員調動許可權都不一樣。
部裡盯著這些位置的人很多。”
陳誠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破了陳年積案，那是潑天的政績；
要是去轉了一圈灰溜溜地回來，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更重要的是，三個組之間，存在很強的競爭關係。
這不僅僅是破案，還牽扯到上麵不同派係的臉麵。
甚至會影響到身後的領導……
你是周部欽點的，去了，代表的是周部這邊年輕的改革派，眼睛盯著你的人不會少。”
林準聽明白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但如果凡人手裏拿著能斬神的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白。”林準看著窗外初春的陽光，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隻要案子夠硬就行。”
競爭？他最不怕的就是競爭。
那些塵封的卷宗裡藏著的魑魅魍魎，纔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行，你有個數就行。等部裡的正式調令吧。”
陳誠爽快地答應，“大概清明節後行動就會正式啟動。
這段時間你在東海好好養精蓄銳，到時候有你忙的。”
結束通話電話，林準轉身走回辦公室。
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神，此刻亮得驚人。
全國積案？派係競爭？
他不僅不覺得麻煩，骨子裏那種對極限挑戰的渴望反而被徹底點燃了。
……
時間一晃，進入了三月中旬。
專項行動的調令還沒下來，
東海市局倒是先迎來了一場小範圍的地震。
自從林準拿了兩個個人一等功後，關於他的各種傳聞就沒斷過。
有人說他馬上就要被調去省廳，也有人說他要直接進公安部。
但林準依舊每天按時在重案一隊打卡，該喝茶喝茶，該看卷宗看卷宗。
直到這天上午。
程競鋒跑到重案一隊，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
像是憋著天大的喜事，又強行裝作嚴肅。
“林準，來一趟廖局辦公室。”程競鋒招了招手。
林準跟著程競鋒上了頂樓。
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廖曉民正坐在大辦公桌後，陸虎也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看到林準進來，這兩位東海市局的大佬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桌上，放著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公安部絕密檔案，
旁邊還有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坐。”廖曉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準坐下，目光掃過那個絲絨盒子。
“你小子，這半年來搞出的動靜，比我幹了三十年警察見過的都多。”
廖曉民語氣裡滿是感慨，
“前幾天的個人一等功，隻是榮譽層麵的肯定。
今天這份，是實質性的。”
廖曉民將那份紅標頭檔案推到林準麵前。
“公安部特批！”廖曉民一字一頓，
“關於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警員林準的警銜晉陞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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