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早上七點。
林準醒得比鬧鐘早。
不是睡不著，是身體已經習慣了這個點。
連續高強度辦案養成的生物鐘，不會因為一張休假條就自動關閉。
他躺在刑偵支隊獨立宿舍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隔壁宿舍傳來侯小刀的鼾聲，中氣十足，穿牆效果極佳。
今天是除夕。
本來公安口是逢假必忙，越到法定節假日越忙。
不過重案大隊能好點，沒有重大案件的話，留下值班隊伍，部分人可以享受一下國家的假期福利。
陸虎局長百忙之中，特意給林準批了七天完整年假。
作為整合刑偵支隊的寶貝，破案小達人，
林準受到的評價是勞苦功高，務必充分休整。
這份特別的厚愛，林準內心其實是拒絕的。
對他來說，他竟然有些希望大年三十可以在單位值班！
不是因為想破案。
是因為一旦閑下來，有些問題就會自己跑出來。
比如
三天前，祝紅纓組的那頓飯。
地點是老城區一家不錯的私房菜館。
祝紅纓點了六個菜，溫以瀾帶了一瓶紅酒。
兩個女人坐在一張桌上，聊得投機。
聊案子，聊醫院那邊仇敏敏恢復的情況，聊溫以瀾集團最近收購的一家美容用品公司。
氣氛和諧得令人髮指。
隻有林準一個人，全程端著茶杯，嘴角維持著一個標準的、僵硬的微笑。
祝紅纓給溫以瀾夾菜：“以瀾你多吃點，太瘦了。”
溫以瀾回敬：“紅纓姐才應該多吃，破案太辛苦。”
兩個人有說有笑。
林準夾了一塊排骨，咬下去，沒味兒。
他懷疑自己的味覺在那頓飯期間短暫罷工了。
祝紅纓中途去了趟洗手間。溫以瀾端著酒杯，看了林準一眼。
就一眼。
眼神很溫柔，嘴角帶笑，什麼都沒說。
但林準讀懂了那個眼神裡的意思。
“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我也知道你的選擇。所以我不問。”
這種信任，比任何質問都讓人無處可躲。
而到了過年，林準溫以瀾祝紅纓，三人全都是孤家寡人！
沒有家人陪伴。
每逢佳節倍思親，不是開玩笑的。
林準肯定是要陪溫以瀾過節的，可他又有些擔心祝紅纓……
這種抗拒腳踏兩條船，但又兩邊都放不下的奇異心理，
讓他竟然有些希望回單位值班。
林準坐起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按了下去。
他不是個糾結的人。
祝紅纓退得乾淨利落，溫以瀾等得坦蕩從容。
兩個女人都比他體麵。
那他就更不能拖泥帶水。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溫以瀾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醒了？”溫以瀾的聲音帶著一點剛起床的慵懶，尾音微微上揚。
林準心中的一根弦被撥動一下。
這個聲音很好聽。他以前沒注意過。
“今晚我去你那兒，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直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溫以瀾笑了，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雪。
“好。你想吃什麼？我讓人準備。”
“過年嘛，咱們自己做吧。”
又安靜了一秒。
這次的安靜，味道不一樣。
“……你確定？”溫以瀾的語氣多了一絲罕見的猶豫，“我廚藝不太好。”
雲璟集團的掌門人，掌控著幾十億資產的女人，
說出“我廚藝不太好”這六個字時，聲音居然有點小。
林準嘴角動了一下。
“沒關係，我帶菜過去，一起做。”
“……好。”
結束通話電話，林準發現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翻身下床，洗漱的時候，腦子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買房。
他在東海市刑偵支隊的單身宿舍住了快半年了。
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
破案的時候無所謂，倒頭就睡。
但現在有了女朋友，總不能約人家來宿舍坐硬板床。
每次都去溫以瀾家，也不是個事兒。
雄鳥都知道築巢吸引異性呢，何況林準骨子裏還是有著傳統的。
雖然以溫以瀾的財力，已經超脫了購置婚房這種概念。
但林準還挺堅持得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而且以溫以瀾的生活品質，這套房子還不能小了。
林準在心裏盤了一下賬。
係統前後獎勵的現金加起來，七十多萬。
他自己的工資和津貼攢了小兩萬。加一起，小八十萬。
現在是零八年初，東海市的房價還沒起飛。
市區好地段的房子，均價四五千一平。
八十萬夠首付一套豪宅了吧，即使全款也能拿下一套大平層了。
而且今年夏天就是首都澳運會。
房價會漲，買房子是筆不錯的投資。
這筆賬，林準算得很清楚。
他穿好外套，推開宿舍門。
走廊裡冷颼颼的，暖氣片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
路過值班室的時候，值班民警老周探出頭：
“林司，過年好啊！不回家？”
“不回了，周哥過年好。”
林準笑了笑，沒多解釋。
他沒有家可回。
下了樓，外麵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零八年的東海市除夕，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街道上行人稀少，遠處零星傳來鞭炮聲。
林準裹緊衝鋒衣，剛走到路口，手機又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
不是溫以瀾，不是祝紅纓，不是程競鋒。
是一個陌生號碼。
歸屬地顯示首都。
林準的拇指停在接聽鍵上方。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電話，跟過年無關。
他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請問是東海市刑偵支隊的林準警官嗎？”
對方的聲音有些急迫，中年男性。
“我是。”
“林警官，我是公安部刑偵局的。”
電話裡傳來幾個別的聲音在打類似的電話，林準感覺出大事了。
果然
“林警官，請您立刻放下手頭一切事物，放棄休假。
立刻趕往東海市軍用機場，乘坐一個小時後的轉機飛往首都。
行動路線請注意保密。辛苦您了。”
“好，我馬上出發。”
林準看了下手錶，8點。
趕往軍用機場路上就需要45分鐘。
軍用機場！專機！一個小時起飛！
這種極限操作，無不意味著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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