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羅地網,在無聲中張開。
東海市刑偵支隊的技術偵查科,此刻成了整個行動的中樞。
十幾塊巨大的螢幕上,分割出數十個實時監控畫麵,
將仇德龍的生活軌跡,切割成了無數個鏡頭。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程競鋒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主螢幕。
一個隱蔽拍攝的畫麵中,仇德龍正站在一間小學的教室講台前。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程競鋒狠狠地將煙頭摁進已經滿溢的煙灰缸裡,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畜生!
就在一天前,他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了一對無辜的夫妻,放幹了他們的血。
而現在,他竟然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裏,
對著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為人師表!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監控室裡的每一個老刑警,都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噁心與戰慄。
一個剛剛用最殘忍手段虐殺了一對夫妻的兇手。
一個偷走了1500毫升溫熱血液的變態。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殺了人後竟然如往常一樣來到學校上課。
彷彿那場血腥的殺戮,對他而言,不過是早上出門前買了一杯豆漿。
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窮凶極惡的掙紮,都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仇德龍……他的心理素質太可怕了!”熊巍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程競鋒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看向林準:
“我們查了他所有的房產和車輛,都沒有發現那瓶血的蹤跡!
他太能沉得住氣了!
再等下去,萬一他把證據銷毀了怎麼辦?!”
在場之人都陷入了焦慮。
兇手就在眼前,可他們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銅牆鐵壁,無法觸及。
目光,聚焦在了林準身上。
林準一直安靜地坐著,他麵前的螢幕上,
定格著仇德龍在講台上,對著孩子們微笑的照片。
那笑容,溫和,儒雅,充滿了為人師表的慈愛。
可這笑容的背後,卻是一個用人血舉行邪惡祭祀的惡魔。
林準抬起眼,平靜地迎上程競鋒焦灼的目光。
“他在等一個時機,或者說,他在確保自己和女兒絕對安全。
一個自律到變態的人,是不會輕易被外界因素乾擾的。
我們等不起,也不能等。”
林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既然他不動,那我們就推他一把。”
他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個號碼。
螢幕上亮起的,是“祝紅纓”三個字。
“不行!”
熊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想也不想地開口反對,
“這太危險了!紅纓她……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萬一在仇德龍麵前露了餡,被那個畜生看出了什麼……”
“我同意熊巍的看法。”程競鋒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讓受害者家屬去直麵兇手,這太冒險了!我們不能拿紅纓去賭!”
林準沒有反駁。
他隻是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仇德龍最大的心理屏障,就是他認為自己絕對安全,絕對不會被懷疑。”
“尤其是,不會被祝紅纓懷疑。”
“對他來說,祝紅纓不隻是一個故人的女兒。”
“她是自己二十年前那場‘成功’儀式的見證者,是他‘仁慈’的施捨物件。”
“他從照顧祝紅纓這件事上,獲得了巨大的、病態的道德滿足感,用以平衡他殺人的罪惡。”
“所以,當祝紅纓以一個完全不知情、並且對他充滿感激和親近的姿態出現時,
會給他釋放兩個訊號。”
“第一,他安全無比,連祝紅纓都回來了,警察更不可能找到他。”
“第二,祝紅纓的出現,會像一個開關,
瞬間將他拉回二十年前的記憶,提醒他那場‘龍涎祭’,提醒他女兒的病,提醒他那瓶還未使用的血。”
“巨大的安全感,和巨大的緊迫感,會同時在他心裏爆炸。”
“他會覺得,這是‘天意’。”
“一個催促他,立刻舉行儀式的訊號。”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程競鋒和熊巍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
半小時後,一處居民小區。
祝紅纓穿著一件短款牛仔藍羽絨服,將半張臉縮排了高高的衣領裡。
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她的耳朵裡,塞著一枚微型耳機,林準沉穩的聲音從中傳來。
“紅纓姐,控製好你的情緒,一定要自然。
目標馬上就進小區了。”
祝紅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二十年的午夜夢回,
那個地獄般的畫麵,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而現在,製造那一切的惡魔,就在眼前。
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翻騰的恨意已經被強行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喜悅的明媚。
“放心吧。”她對著空氣,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二十年了,什麼耐心都培養出來了。”
她抬步,朝著小區的門口走去,步伐自然,甚至帶著一絲輕快。
迎麵,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正是仇德龍。
祝紅纓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幾欲凝固。
但她還是控製住了。
她迎了上去,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真實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仇叔!您這是下班了?”
正在走路的仇德龍,在看到祝紅纓的瞬間,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與慌亂,
但僅僅一秒,就被一種無比熱情的驚喜所取代。
“是紅纓啊!”他快走幾步,臉上堆滿了長輩見到晚輩的慈愛笑容,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跟叔叔說一聲!”
他上下打量著祝紅纓,語氣裡充滿了關切。
“看你,都瘦了。過年來家裏吃飯吧,你張姨前幾天還唸叨你呢。”
刑偵支隊的監控車裏。
程競鋒通過高倍拾音器,聽著這段對話,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這個畜生……當年祝師傅夫妻出事後,就是他……
就是他主動把嚇傻了的紅纓接到自己家裏照顧!”
“頭幾年的春節,紅纓都是在他家過的!”
作為祝誌山的徒弟,程競鋒自然是知道這些的。
但當年程競鋒還是個單身,自然是對照顧祝紅纓不方便的。
為此,他當年還特意登門拜訪過仇德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