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他會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包庇罪是逃不掉的。
但他終於不用再活在哥哥的陰影裡，也不用再活在那個女人的謊言裏了。
替身張立敏終於能以自己的名字，真正地站在陽光底下了。”
李菁菁靠在牆邊，手裏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速溶咖啡，眼神有些放空。
“也許對他來說，是好事吧！”她輕聲說道，
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對空氣低語。
林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越是聰明人，有時候越是糊塗的。”
“有道理哎。”李菁菁點了點頭，那雙大眼睛裏滿是困惑與惋惜，
“他那麼聰明，不僅自己可以成為外科專家，甚至還能模仿哥哥的微表情和行為邏輯。
這樣的人才，卻被父親從小洗腦，心甘情願給哥哥當了三十年的影子。
這就是原生家庭的苦嗎？”
“原生家庭？”林準冷笑一聲，
“張家老爺子纔是最狠心的那個。
他把大兒子當成家族的臉麵，把小兒子當成維護這張臉麵的工具。
在他眼裏，沒有兒子，隻有他的麵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隻是被他寵大的大兒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纔是那個被捧殺的廢物。
而那個被他視為‘備用品’的小兒子，纔是真正撐起這個家的脊樑。”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小刀一步闖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喘著粗氣說道：“林準，張家老頭……
在家屬認屍的時候，暈過去了。”
“真暈假暈？”李菁菁下意識地問道。
“真暈。”侯小刀撇了撇嘴，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腦溢血。
估計是看到那具被凍成冰棍的大兒子，他一輩子引以為傲的榮耀破滅後，那口氣沒上來。”
林準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因果迴圈罷了。
行了，結案報告儘快寫完，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
張立行被殺案的塵埃落定，
讓刑偵支隊的生活再次歸於平靜。
臨近過年，東海市的治安出奇的好，
連著半個月，刑偵支隊竟然再沒接到一起惡性案件的報警。
林準幾人也樂得清閑。
每天按時打卡，整理舊卷宗，偶爾在辦公室裡蹭一頓程競鋒帶來的好茶。
這種甘於清閑的心態，是每一名一線刑警都嚮往的終極夢想。
願天下無賊，願警笛不響。
這天，東海市下起了一場大雪。
這是2007年的第一場雪。
鵝毛般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中墜落，將這座海濱城市覆蓋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路邊的樹枝被壓彎了腰，紅色的燈籠掛在雪白的枝頭，透出一股濃濃的年味。
下午5點，林準準時打卡下班。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上了那輛黑色的沃兒沃XC90。
在這個年代，沃兒沃XC90絕對是低調奢華的代名詞。
硬朗的線條，厚重的車身，在漫天飛雪中像是一頭沉穩的巨獸。
林準熟練地將旋鈕擰到“雪地模式”，
四驅係統介入，輪胎穩穩地抓住了濕滑的路麵。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這種聲音對於強迫症患者來說，簡直是頂級的治癒音效。
車內暖風開得很足，音響裡放著許巍的《旅行》。
林準的心態很放鬆。
穿越過來這麼久，一直在和屍體、兇手打交道，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享受生活。
東海市是個風水寶地。
本地老一輩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千難萬難，不離鹿山。”
鹿山位於東海市的東側，像一條巨龍蜿蜒入海。
傳說鹿山上有神仙鎮守，所以颱風、地震這些自然災害從來不會降臨東海市。
而這種漫天大雪的天氣，在海洋性氣候的東海市也極為罕見。
林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鹿山腳下的一處未開發的野沙灘。
一個小時後，沃兒沃XC90穩穩地停在了覆蓋著白雪的碎石灘上。
林準推開車門，一股清冽寒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瞬間鑽進鼻腔，讓他精神一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硬殼衝鋒衣，腳踩一雙專業的登山靴，
整個人顯得挺拔而幹練。
“呼——”
他對著天空哈了一口熱氣，白色的霧氣在車燈的餘光下飄散得很遠。
眼前的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麵朝大海，背靠雪山。
黑色的海浪在雪夜中翻滾，拍打著覆蓋著白雪的礁石。
遠處海天一色，隻有幾點漁火在風雪中忽明忽暗。
在2007年，露營這個概念在國內還屬於極其小眾的“洋玩意兒”。
大部分人對於戶外過夜的理解還停留在軍大衣和簡易帳篷上。
像這種大雪天跑到海邊吹風，在普通人眼裏簡直就是腦子有包。
所以，這片風水寶地，今晚隻屬於林準一個人。
林準活動了幾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開啟後備箱。
滿滿當當的裝備。
他先從裏麵拿出一卷加厚的防潮墊鋪在雪地上，然後搬出一個巨大的尼龍包。
將充氣泵連線到移動電源上，按下開關。
嗡嗡嗡——
短短10分鐘，一座米白色的充氣帳篷就像變魔術一樣，在這片雪地裡立了起來。
帳篷足有5米乘5米，高兩米多，站在裏麵完全不用彎腰。
這套裝備是林準托關係找代購從北歐弄回來的。
在這個淘寶還未完全普及的年代，這一套裝備的科技含量和逼格，絕對是降維打擊。
緊接著，林準從車裏搬出一套摺疊桌椅，又掏出一個精緻的鑄鐵柴火爐。
爐膛裡塞滿了特製的乾燥果木，一點火，橘紅色的火焰立刻歡快地跳躍起來。
煙囪伸出帳篷外，裊裊青煙在風雪中消散。
帳篷內的溫度迅速攀升，很快就從零下幾度升到了二十多度。
林準脫掉衝鋒衣，隻穿了一件抓絨衣，舒舒服服地坐在摺疊椅上。
他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個備好的食盒。
醃製好的奧爾良雞翅、切好花刀的香腸、洗凈的口蘑，還有幾串羊肉大串。
他將這些食材一一放進烤爐上方的烤架上。
滋滋滋——
油脂滴在炭火上的聲音，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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