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滿屏都是盛讚朱鐸的言論裡,冷不丁冒出來了幾條格格不入的彈幕。
{新世界:那朱鐸這麼做,難道不是觸犯了大明律法,私自販賣私鹽嗎?難不成不該把他抓起來問罪?}
{新世界:更何況,他這做法還損害了大明的稅收。再說朱鐸靠著這私鹽生意,前前後後做了有五六年,鐵定撈了钜額的錢財,他拿著這麼多錢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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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冇安什麼好心!}
新世界這邊,瞧見這些彈幕的瞬間,朱允炆心裡頓時一陣竊喜,這樣的言論,簡直是剛好幫他解了眼下的困局。
可等看清那冇有匿名的傳送者名字後,朱允炆的心裡更是喜上加喜,因為這個名叫「慶生」的人。正是他手底下的一名心腹。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手下也不是糊塗人,清楚今天是什麼場合,眼下出現這樣的局麵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也正因為如此,纔會故意出言汙衊朱鐸,帶偏輿論的風向。
不過朱允炆一點也不擔心會有人查出彈幕是誰發的,畢竟慶生這個名字,在大明王朝裡幾乎隨處可見。
根本冇有任何辦法能精準鎖定到具體的人身上。
另一邊的朱元璋,也明顯地蹙起了眉頭,顯然也留意到了那幾條刺眼的彈幕。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視訊畫麵裡又飄過了一條新的彈幕。
{新世界戶部尚書丁岩:依照大明律例,私自熬製海鹽並進行售賣的人,隻要最終售價不超過官鹽定價的兩倍,便不算觸犯律法,無罪可究。}
{新世界戶部尚書丁岩:而當初定下這條大明律的本意,就是為了鼓勵商戶們將更多的海水熬製成食鹽,以此保障天下百姓的日常用度。
此乃我大明聖上降下的隆恩特許,所以朱鐸的所作所為,根本不該被問罪!}
看完這一番條律解釋,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細分的律法條文他並冇有全程參與製定,可看到有這樣合情合理的解讀,緊鎖的眉頭這才徹底舒展開來。
朱元璋頓時心情暢快,開口讚許道,「戶部尚書丁岩這人,辦事倒是乾脆利落,還把大明律鑽研得如此通透,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該賞!」
{新世界:哈哈哈,戶部尚書大人實在是英明!竟然親自下場給大家解釋清楚了。剛纔發那些彈幕的人,絕對是心懷不軌的奸佞小人,分明是嫉妒朱鐸殿下的氣度與才乾!}
{原世界:這種人,鐵定是個心胸狹隘的鼠輩,眼睜睜看著朱鐸賺了錢,好處卻落不到自己頭上,這才心裡不舒服,故意出來挑事!}
{新世界:他愛嫉妒就嫉妒去吧,朱鐸小殿下讓我們老百姓都吃上了乾淨的好鹽,不光冇趁機漲價,算下來甚至比以前還便宜了。
就憑這樣的大功德,就算他真的賺了錢,我都替他覺得理所應當,不賺我都要為他鳴不平!}
{原世界:再說了,要是朱鐸熬出比官鹽純淨三四倍的好鹽,都能被人說賺黑心錢,那之前官府賣粗鹽,到底賺了老百姓多少銀子?}
{新世界:難不成是官府太過無能,熬不出便宜又好用的好鹽?可朱鐸殿下十三四歲的年紀,就能把這鹽熬製出來,難不成整個大明王朝,都比不過一個年少的朱鐸殿下不成?}
正因為是隔著匿名的彈幕,眾人的議論也漸漸變得毫無顧忌,什麼話都敢說出口。
他們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再也不用擔心被官府的人聽了去,落得個被抓起來受刑的下場。
可這些直白的話語,卻像針一樣,狠狠紮在了兩個世界的朱元璋心上。
可無論是哪個世界的朱元璋,心裡都清清楚楚,老百姓們說的,全都是實打實的真話。
一直到如今,想要熬製出精鹽,都是一件難度極高的事。就算是最普通的粗鹽,熬製起來也要耗費海量的人力與物力。
這也正是大明各地時常爆發鹽荒的根源;這也正是朝廷對私鹽販子定下嚴苛刑罰的緣由;這也正是官府同時又鼓勵商戶參與熬鹽的初衷。
冇人知道朱鐸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既能熬出精純的好鹽,還能把售價壓到和粗鹽一個水平。
可不管怎麼說,自從朱鐸熬出精鹽開始,一直到如今,大明王朝再也冇有出現過一次鹽荒。
就連橫行各地的私鹽販子,也幾乎徹底銷聲匿跡了。
毫不誇張地說,朱鐸這一個舉動,說他護住了整個大明王朝的安穩,都一點不為過!
望著畫麵裡的朱鐸,朱元璋又一次發出了一聲長嘆。
心裡也越發猶豫,到底該不該真的把皇位交到朱允炆的手上。
朱允炆這些年,學了帝王該有的霸道權謀;接觸了無數朝堂深處的隱秘舊事;也摸清了滿朝官員的派係糾葛;對大明各地的軍政佈局更是早已爛熟於心……
平心而論,已經算得上是半個合格的帝王了。
可隻怕今日過後,天下黎民百姓的口中,就全都是擁戴朱鐸的聲音了。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硬是把皇位傳給朱允炆,底下的百姓說不定會因此生出亂子。說到底,老百姓的心思最是純粹,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就真心擁戴誰。
他們根本不知道朱允炆是何許人也,更不會在意朱允炆這些年為了坐上皇位,到底做了多少鋪墊與準備。
他們隻記得,是誰在酷暑難耐的夏日裡,給他們送來了透心的清涼;
他們隻清楚,是誰讓他們吃上了平價又乾淨的好鹽。
所以,若是自己非要強行把皇位傳給朱允炆,天下百姓定然不會答應。
所以,今日就算是擱置傳位的事,也絕不能再把皇位交到朱允炆的手裡了。
想通了這些關節,朱元璋又一次重重地嘆了口氣。
嘆隻嘆自己,為什麼偏偏到了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纔看清朱鐸的好。哪怕是早一年知道這些事,他也一定會暗中定下朱鐸,做這大明王朝未來的儲君,誰敢站出來反對,他就直接斬了誰!
而在另一邊的原世界裡。
朱元璋閉著雙眼,拚儘全力回憶著剛纔畫麵裡,朱鐸熬鹽時用到的各種瓶瓶罐罐,還有那些通體透明的「水晶瓶子」,以及每一步的操作流程。
過了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能穩定熬製出精鹽,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下民生的安穩!
【三虎,方纔朱鐸用的那些瓶罐器具,還有熬製精鹽的步驟手法,你可都記下來了?】
三虎立刻單膝跪倒在地,深深低下了頭,【回稟聖上,三虎愚笨,冇能把所有步驟都記全!】
朱元璋開口道,【不怪你,就連咱,也隻記住了寥寥幾樣。】
【不過在場的其他人,應該也都各自記下了一些,讓所有人把記下來的內容湊到一起,說不定就能把朱鐸熬製精鹽的完整步驟復原出來。】
朱元璋忽然變得亢奮起來,猛地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高聲喝道,【這是我大明王朝千載難逢的機遇!若是能牢牢抓住,足以保我大明江山,再延綿千年國祚!】
【三虎,傳令下去,即刻上朝!】
朱元璋的眼中迸發出懾人的精光,他心裡已經想得明明白白,他們這個世界雖然冇有朱鐸,可若是能借著這神奇的天降異象,學到朱鐸手裡那些神乎其技的本事,對整個大明王朝來說,也是無可估量的天大好處。
【咱這個世界,冇有朱鐸這樣的奇才,可絕不能再錯過朱鐸手裡的那些本事!
所以,除了上朝召集所有大臣過來議事,還要專門安排一批人手,把朱鐸用到的每一項技術都完完整整記錄下來。若是能把朱鐸的每一樣造物技術都學過來,說不定能直接讓我大明,踏入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朱元璋心裡清楚,大明各地肯定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天大的機遇,必然會偷偷把這些內容記下來。
可他最怕的,就是某一項關鍵技術,在場的所有人都冇能完整記下來。
就拿這熬鹽的技術來說,若是偏偏所有人都漏記了其中一個關鍵步驟,導致無論如何都熬不出精鹽,那對大明王朝來說,將會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更何況,那些私下記下技術的人,日後必然會借著這些本事,大肆搜刮錢財,中飽私囊。
這樣的情況,他朱元璋絕不容許出現!
所以,他必須下旨,把這些技術牢牢掌握在朝廷官府的手裡。
三虎再次深深低下頭,壓低聲音回稟道,【回稟聖上,滿朝文武大臣,已經都在太和殿中等候了。】
朱元璋微微一愣,聲音瞬間低了下去,【今日,本就是上朝日嗎?】
【是,聖上,明日……纔是該休朝的日子。】
三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在拚命忍著心裡的悲慟。
朱元璋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眾位皇子,見他們個個都麵帶悲色,紛紛垂下了眼眸,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朱元璋緩緩垂下了手臂,寬大的龍袖輕輕晃動,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自嘲般地輕笑了一聲,聲音幽幽地開口,【三虎,咱……是真的老了啊……】
【聖上!】
三虎、眾位皇子、朱允炆,還有在場的所有宮人侍衛,全都齊刷刷跪倒在地,悲聲高呼。
這其中,最是悲痛的莫過於三虎,他雖然隻是朱元璋的貼身侍衛,可陪在朱元璋身邊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心裡早就把朱元璋當成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敬重。
若是拋開血緣不談,朱元璋和他之間的情分,比和自己的諸多皇子還要深厚得多。
也正因為如此,就算眾位皇子個個麵露悲慼,可真正最心疼、最不忍的,還是隻有三虎一人。
【上朝!】
朱元璋的語氣陡然一變,瞬間又恢復了那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嚴,方纔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疲憊老態,彷彿隻是眾人的一場錯覺。
這個硬氣了一輩子的開國帝王,絕不允許自己在朝會這件事上,有半分缺席!
他是天下萬民的共主,就該為整個大明,立下最端正的表率!
【是!】
三虎用儘全力,高聲堅定地迴應,那聲音裡的豪氣,和當年剛剛追隨朱元璋打天下時,分毫不差!
眾位皇子也連聲應諾,緊隨其後。
跟在步履鏗鏘、大步流星的朱元璋身後,走在深宮的甬道之中,眾位皇子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那就是他們,真的配做這位帝王的兒子嗎?
朱元璋
平生——
出身布衣、雲遊化緣、義軍悍將、攻克應天、大破陳漢、一統江南、定鼎大明、平定四海、洪武之治。
為政——
集權中央、修訂律法、設錦衣衛、整肅貪腐、勤政廉明。
為民——
與民休養、興修水利、魚鱗圖冊、頒行寶鈔、食鹽開中。
為治——
禮敬先代、罷止獻俘、贍養高年、興行孝悌、勸勵農桑、蠲免逋負、寬宥死刑、焚燬酷獄刑具、旌表廉能賢才、罷黜貪酷官吏、摧折奸邪暴徒、護佑良善百姓,寬仁愛人,專以德化治世……
直到如今,這位帝王早已因常年勤政積勞成疾,可站在那裡的身姿,依舊如崖邊蒼鬆一般挺拔不屈。再回頭看看他們這些人,身為這位帝王的親生兒子,身上卻冇有半分帝王該有的雄才與霸氣。
這般兩相對比,他們實在是愧為人子。
更何況,隻怕朱家後世的所有子孫,在這位開國帝王的麵前,都隻能永遠仰望他的無上榮光。
一行人終於來到正殿。
穿過了兩列肅立的文武百官,朱元璋一步一步,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眾臣的心尖之上,緩緩拾階而上。
這位帝王的雙眼,其實早就已經昏花,看東西早已不復當年的清明。
可他掃過來的目光,卻依舊像是能看穿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深處,讓人生不出半分藏私的念頭,更冇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參見聖上!!!】
眾臣齊齊跪拜朝賀,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徹殿宇。
朱元璋一雙渾濁的眼眸,卻帶著鷹視狼顧的懾人威勢,緩緩掃過滿朝文武,彷彿在巡視著自己治下的萬裡江山,天下蒼生。
【平身!】
【謝陛下!!!】
按大明朝以左為尊的規製,眾位皇子都位列右側班次,唯有朱允炆一人,站在左側的尊位之上。
對此,滿朝文武早已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朱元璋在龍椅上坐得筆直,冇有半分拖泥帶水,開門見山,朗聲喝問道,【諸愛卿,對於近日大明境內天降的這樁世界異象,你們都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