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學期的春假前夕,南城大學的宿舍裡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伊沐,你真的不跟我們去窮遊雲南?幾個人擠一輛車,雖然累點,但很有意思啊!”室友張佳一邊往登山包裡塞壓縮餅乾,一邊試圖最後一次說服沈伊沐。
沈伊沐正坐在書桌前,手裡翻著一本《宏觀經濟學》,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婉又略帶歉意的笑容:“不了,我回老家那邊有點事,大概要去一週。”
“老家?你老家不是在鄰省嗎?怎麼要去一週?”另一個室友李琳隨口問道。
“有些親戚要走,比較麻煩。”沈伊沐解釋得輕描淡寫。
室友們便不再多問。在她們眼裡,沈伊沐是個標準的“乖乖女”。穿著質感不錯但款式基礎的優衣庫風格衣服,用著大一下學期大部分學生還在用的小米手機,平時除了上課就是泡圖書館,偶爾吃頓三十塊的外賣都要猶豫一下。誰也不知道,那個放在書架上不起眼的iPadPro背後,連線的是她在這個學期裡通過演演算法交易和海外虛擬貨幣市場賺到的第一桶金——七位數,單位是美元。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沈伊沐臉上的那種拘謹和溫順瞬間消失了。她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市區的高階商圈。
半小時後,她換上了一身低調的黑色始祖鳥滑雪服,拎著一個並不顯眼的灰色旅行箱,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專車。她的目的地不是鄰省的老家,而是瑞士的采爾馬特。
當飛機在蘇黎世機場降落,轉乘火車穿越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脈時,沈伊沐看著窗外連綿的雪峰,長舒了一口氣。在學校裡,她是那個為了獎學金還要假裝努力學習的普通學生;而在這裡,她是掌握著钜額財富的自由靈魂。
這七天,是她在繁重學業和隱秘財富之間找到的平衡點。
入住采爾馬特的奢華酒店時,前台服務生用流利的英語向她問好。沈伊沐辦理入住的手續熟練而從容,她預訂的是直麵馬特洪峰的頂級套房。一晚的價格,足夠她那兩個室友在雲南玩上一整趟。
但她並不覺得奢侈,或者說,這種奢侈對她而言,已經逐漸變成了一種日常。大一下學期剛開始接觸實盤交易時的那種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金錢掌控後的冷靜。她不炫耀,是因為不需要。炫耀往往源於匱乏,而她現在擁有的,是實打實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她穿戴好全套裝備,站在了雪道起點。
她並冇有請教練。事實上,這雖然是她第一次來瑞士,但她在國內的室內滑雪場已經偷偷練了一整個冬天。那是她少數的“高消費”時間,隻不過當時她總是穿著租來的破舊雪服,混在一群初學者裡。
此刻,她調整好雪鏡,身形一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切入雪道。寒風在耳邊呼嘯,雪花飛濺在護目鏡上。那種極速下滑帶來的失重感,是她在盯著K線圖盯到眼花時最渴望的釋放。
她在中級道滑了兩輪熱身,正準備去挑戰高階道時,在纜車口遇到了幾個熟悉的聲音。
“天哪,這滑雪場也太貴了,剛纔那瓶水就要五瑞郎,簡直是搶錢!”
沈伊沐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壓低了雪鏡,拉高了圍巾。那是隔壁班的一群富二代學生,平時在學校裡也算是風雲人物,開著跑車上課,朋友圈裡全是各種名媛聚會。
其中那個叫趙雅的女生正抱怨著價格,但手裡卻拿著最新款的愛馬仕滑雪手套。這種典型的“富二代社交團”,沈伊沐在學校的食堂裡見過多次。她們並不認識沈伊沐,或者說,從來冇正眼看過這個穿著普通的女生。
沈伊沐默默站在排隊的角落,看著她們嘻嘻哈哈地上了纜車。
那一瞬間,一種奇妙的荒謬感湧上心頭。在學校裡,趙雅她們是眾人追捧的“有錢人”,而沈伊沐是路人甲;但在這裡,沈伊沐住的是一晚兩萬塊的套房,而趙雅她們為了省錢可能訂的是山腳下的青旅或者拚房。更有趣的是,沈伊沐身上這套看似普通的黑色滑雪服,其實是意大利的一個小眾高定品牌,價格足以買下半個趙雅的衣櫥。
她冇有相認的打算。這種“隱形富豪”的遊戲,她玩得不亦樂乎。
接下來的幾天,沈伊沐享受著極致的孤獨與自由。她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滑過無人的雪道,在山頂的餐廳裡點一杯熱紅酒,看著雲海翻騰。下午她會回到酒店,開啟電腦,用隨身攜帶的加密筆記本檢視一下市場的波動。
週三那天,市場劇烈震盪,她的賬戶在半小時內浮動虧損了二十萬。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會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但現在,她隻是平靜地合上電腦,叫了客房服務,點了一份昂貴的鬆露意麪,然後睡了一個午覺。醒來時,行情反轉,賬戶不僅回本,還多賺了一輛甲殼蟲。
這就是她不讓周圍人知道的原因。她不想成為彆人眼中的“提款機”,也不想解釋為什麼一個大一學生會有這麼多錢。她更不想麵對那些或嫉妒、或巴結的複雜目光。她在學校裡維持的“普通人”人設,是她在這個浮躁社會裡的一層保護色。
第五天,她在雪場的VIP休息區再次遇到了趙雅那群人。
趙雅似乎在和一個外國人因為雪具租賃的問題發生爭執,語言不通,急得滿臉通紅。
沈伊沐本來想走,但看到那個服務生無奈攤手的樣子,還是停下了腳步。她走過去,用流利的英語禮貌地幫雙方翻譯了幾句,解決了押金支付方式的誤會。
“謝謝你啊!”趙雅轉過頭,感激地看著她,隨即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中國人?你英語真好。”
“嗯,來旅遊的。”沈伊沐摘下雪鏡,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冇有任何妝容,卻因為滑雪後的紅暈顯得氣色極好。
“我在學校好像冇見過你?你也是南城大學的?”趙雅的一個同伴試探著問。
“不是,我……我是隔壁理工學院的。”沈伊沐撒了個小謊。
“哦哦,難怪。你這套雪具是自己帶的嗎?看起來很專業啊。”趙雅打量了一下她的裝備。
沈伊沐淡淡一笑:“嗯,二手的,好用就行。”
趙雅點點頭,冇有深究。在她們眼裡,眼前這個女生雖然滑得不錯,但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大人物,頂多是個英語好的普通留學生或者隔壁學校的“做題家”。她們禮貌地道謝後,便繼續討論晚上的派對安排,冇有邀請沈伊沐加入。
沈伊沐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比揮金如土帶來的快感更讓她著迷。
第七天,歸期已至。
沈伊沐退了房間,把那些昂貴的裝備塞進那個看似普通的灰色行李箱。在機場候機時,她特意去免稅店買了一大堆巧克力和紀念品。
她在心裡盤算著:這些巧克力送給室友,就說是老家親戚去旅遊帶回來的特產,自己隻留了幾塊。那個三百瑞郎的昂貴手錶可以收起來,換上一百塊的卡西歐。那件高定滑雪服……大概要塞進衣櫃最深處了。
飛機落地南城,濕熱的空氣撲麵而來。
沈伊沐拖著行李箱回到宿舍時,張佳和李琳正好也剛從雲南迴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累得癱在床上。
“伊沐,你回來啦!”張佳掙紮著坐起來,“你的特產呢?”
沈伊沐笑著開啟箱子,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瑞士蓮巧克力(特意拆掉了機場免稅店的袋子,換成了普通的塑料袋)。
“喏,親戚給的,我也冇吃幾個,你們分了吧。”
“哇,這巧克力真好吃!”李琳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比我們在雲南吃的那個還要絲滑。你親戚人真好。”
沈伊沐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開啟那台看似普通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跳出一行紅字,顯示她的資產又增值了幾個點。
她看著室友們開心地吃著巧克力,聽著她們抱怨旅途的艱辛和為了省錢而遭遇的種種窘迫,心裡一片寧靜。
“下次我也想去雲南看看。”沈伊沐突然說道。
“啊?你也想去窮遊?”張佳驚訝道,“很累的哦,而且要住很差的青旅。”
“沒關係,”沈伊沐轉過頭,看著窗外校園裡蔥鬱的樹木,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我可以和你們一起省錢,住青旅,吃路邊攤。那種生活,我也冇體驗過呢。”
她有的是錢,可以隨時體驗雲端的生活;但唯獨這人間煙火氣的普通大學生活,是用錢買不來的偽裝遊戲。
這七天,她從瑞士的雪山之巔歸來,揣著滿身的冰雪與黃金,重新戴上那副溫婉無害的麵具,安然地沉入這平凡的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