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西縣開始工礦企業改革開始,他就開始理後世雙峰五豐農機廠的路子,一點點拆清楚。
最早人家農機廠也是從打鐵、修理小農機起步,和原西農機廠現在一模一樣。
後來慢慢搞小拖拉機、簡易柴油三輪車,一步步把底盤做牢、把動力做穩、把功能做全。
從隻能拉一兩噸,到後來拉七八噸、十幾噸;
從隻能跑平路,到能上山、能拉貨、能自卸;
從農民湊錢買不起,到便宜耐用、回本快,成了家家戶戶離不了的硬傢夥。
王滿銀越想越篤定:
原西縣農機廠的出路,不在修修補補,不在零敲碎打,而在農用三輪車。
他心裡的路子,早磨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不貪大、不求洋,先從陝北山區能用、農民買得起的簡易農用三輪車做起。
不用搞什麼花裡胡哨的東西,就抓住一條——能拉、能扛、能爬坡。
後世雙峰車最值錢的那幾樣,技術有那些,他清楚行很:
用槽鋼焊大梁,結實、扛造,陝北的土路、石路、陡坡路,顛不爛、壓不變形;
後橋、鋼板彈簧加厚加片,拉個一兩噸、三四噸不塌腰;
後輪做成雙輪,穩當,不打滑、不側翻,適合山區;
發動機就用成熟可靠的單缸柴油機,馬力不用太大,省油、皮實、壞了好修,配件也好造。
甚至三輪車上還加上液壓自卸。這東西在後世是標配,可在1973年的陝北,就是破天荒的先進。
農民拉糞、拉土、拉化肥、拉糧食,一按就能自動卸貨,省多少人力?
公社修梯田、搞基建、運石料,更是離不了。
農忙種地能用,農閒搞建設也能用,一車多用,這才叫真正的農用機器。
他不求一步到位,要循序漸進。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是1973年,裝置、材料、技術都有限,不可能一口吃成後世五豐那種大馬力、斷氣刹、全封閉駕駛室的過載車。
他的思路很穩:先做小馬力、簡易型、可靠耐用的樣車,能跑、能拉、能自卸就行;
等車架、車廂、後橋、傳動這些基礎件吃透了,再慢慢升級;
將來條件好了,再上更大馬力發動機、更厚的底盤、更安全的製動,甚至做成能拉十幾噸的過載款。
這農用三輪車不僅是給原西造的、有希望走出黃原,甚至走出陝西……。
所以要便宜、要簡單、要耐造、要修得起。
雙峰三輪車能走遍湘、黔、桂山區,靠的就是這個。
他設想中,原西農機廠的農用三輪車,也要讓公社買得起、大隊養得起、社員用得起,能全國開花。
把蘇成他們派來農機廠搞定崗、定人、定紀律,是立規矩;
他在工業局局長的位置上謀三輪車,是找出路。
規矩立住了,人心齊了,技術隊伍起來了,再把這一套從後世帶來的、經過市場和山區千錘百鍊的農機路子搬過來,原西縣農機廠就不是一個隻會修修補補的小廠,而是能造產品、造產業、造飯碗的地方支柱。
所以今天,打著工業局視察的名義,來和蘇成他們溝通一下想法。
在眾人的茫然中,王滿銀問道“我問你們一句——咱們能不能造出自己的農用運輸車?”
屋裡更靜了。連馮全力和周文斌都驚訝住了。馮全力眉毛皺了一下,內心有點嘲笑王滿銀是不是異想天開,縣農機廠連拖拉機都修不明白,還能造汽車,天方夜譚吧!
周文斌卻眼睛亮了,前段時間,王滿銀可是讓他收集了不少農用車製造方麵的資料,他還以為,是準備作為培訓教材的,冇想到王局長野心這麼大。
汪宇愣了一下,冇忍住,先開了口:“王局長,造車?咱們廠現在的裝置,隻能做農機修配、小農具、水泵配件、手扶拖拉機配件。整車……就算最簡單組裝拖拉機,都難。”
劉高峰也接上話:“發動機就是大問題。單缸柴油機是緊俏物資,縣廠拿不到整機生產資質。
還有車架、傳動、轉向、製動,咱們冇有技術,也冇有衝壓、鍛造、鑄造、總裝線。鋼材、橡膠、軸承、齒輪、油封全是計劃調撥,咱們拿不到整車級的配額。”
張曉光也開口:“技術上也差得遠。咱們冇人懂整車設計,圖紙都冇有,從哪兒下手?”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難處說了個透。
王滿銀冇打斷,聽他們說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望著外頭灰撲撲的車間。
此刻他的背影有些高大,也有些神秘莫測。
“你們剛纔說的難處,我都聽見了。”
他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冇圖紙、冇裝置、冇材料、冇經驗,是吧?怕造不出來,丟人、擔責任、挨批評,是吧?”
這話,有些重,冇人敢應聲!
他忽然一拍桌子,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
“難,就對了。
不難,要我們這些人乾什麼?不難,縣裡把你們放到這個崗位上乾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氣勢更足:
“你們怕什麼?怕造不出來?造不出來,我不怪你們。
怕失敗?失敗了,責任我王滿銀擔著。怕上麵追查?真追查,我這個工業局長先去作檢查。”
他轉向眾人,語氣緩了緩,卻更有力量:
“我今天不是來給你們出難題,我是來告訴你們:
這事,我和工業局,和縣裡,跟你們一起乾。”
他語氣緩了緩,卻更有力量:
“你們都是有文化、有技術的人。過去農機廠亂,不是工人不行,是冇人領著乾正事。
現在不一樣了。縣裡把爛攤子整頓好,把你們招進來,就是讓你們把本事用在正地方。”
王滿銀走到一板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在紙上重重畫了一個三輪車的輪廓:
“你們說冇汽車技術?我們不造汽車,我們先造農用運輸三輪車。
拉化肥、拉糧食、拉煤、拉水泥,讓農民少挑點擔子,讓公社多乾點實事。這是積德的事,也是立功的事。”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你們說冇圖紙?圖紙,我來想辦法。你們說工藝難?我跟你們一起啃。你們缺材料缺配件?我帶你們跑地區、跑省上,我去批、去求、去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