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小財迷的蘭花將旅行包裡的東西都分類收好後,已萬籟寂靜。她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兩個人,嘴角微微上揚。
虎蛋被小被褥裹著,仰臥著,睡在炕裡頭,像頭小豬仔,越看越歡喜。
自家男人則側臥著,發出微微鼾聲,眉頭舒展,讓人安心。
蘭花輕手輕腳的從熱水壺裡倒水洗腳,然後吹熄油燈,爬上熱炕,慢慢的,小心的掀開被角,護著有孕的身子也側貼進男人懷裡。
入懷的溫差讓王滿銀迷糊睜開了眼,四目相對,蘭花如媚,水汪汪的眼睛讓王滿銀心顫。
他展胳膊將蘭花攬得更近,然後嘴唇尋上了她的唇。炙熱的氣息讓蘭花迷醉,她這刻也能感覺到男人的狂野中帶著小心翼翼。
小彆勝新婚的氣息,在窯裡,在炕間發酵。
“滿銀,你……。”蘭花有些慌亂了,金剛舞杵,勢不可擋。但又瞧見男人眼中旺火和急促地呼吸,他憋壞了。
蘭花心疼自家男人,她迎著男人隱忍的目光,嗬氣如蘭,低嚶如蚊“我……,你……,輕點……。”
她現在和村衛生院的赤腳醫生羅梅花也熟絡了,隔三差五的,堂嫂陳秀蘭都會陪她去村衛生室檢查一下。
每次去,她總會帶些零食,糕點,或者稀罕水果分享給羅梅花。所以,羅梅花每次都儘責的檢查她的狀況。
羅梅花還再三的讓她注意一些事項,包括房事。蘭花還有些害羞,但耳朵可是豎著聽的。
她聽得很清楚。“孕早期和孕晚期,可不敢同房,早期因為胚胎著床不穩定,此時同房容易刺激子宮收縮,增加先兆流產的風險。
晚期子宮增大明顯,同房可能引發子宮收縮、胎膜早破,還可能增加感染風險。
但孕中期,可適度同房,但要嚴格控製頻率和力度。”
羅梅花前幾天還上門來檢查了她的身體,對她說“你的身體狀態真好,營養跟得上,心情也好……。”
閒聊中,又說起男女那點事,羅梅花笑著打趣她,“滿銀怕快回來了,小彆勝新婚,你倆千萬得注意,萬一要……。”
羅梅花附在蘭花耳邊小聲嘀咕,話中內容讓蘭花麵紅耳赤。
“可得讓滿銀動作要輕柔緩慢,你最好側臥位,這個姿勢不會壓迫你的腹部,且力度容易控製……。”
而今夜,她可不願自家男人再難受,她愛這個男人到骨頭裡,男人也稀罕她的,她知道。
蘭花小心的,有些笨重的翻了個身,背對著王滿銀,這一切,自然而真切…。
王滿銀的心也飄了起來,一切輕柔緩釋,如膠似漆,如夢似幻。
………
正月十三的日頭,溫溫吞吞地掛在天上,冇什麼勁道。風從罐子村的塬坡上刮過來,鑽進領口袖口,還是料峭的寒。
下午,王滿銀和支書王滿倉一起從村委那孔舊窯裡出來,臉上帶著些思索的神色。
上午王滿銀先去了村頭的榨油廠,又轉道看了瓦罐窯。兩個廠子初六就提前點了火開工,工廠裡的熱氣混著豆油和陶土的味兒,撲在人臉上,和外麵像是兩個天地。
知青們乾得比社員還起勁,鉚足了力氣,嗡嗡的機器聲和著說笑聲,聽得人心裡也跟著熱乎。
這熱乎勁兒是有來由的。正月初二那場在下山村大隊,京城知青的“老鄉聯宜會”,汪宇他們三個趕著驢車去了一趟下山大隊知青點,參加這次聯宜會,回來臉上就冇了笑模樣。
他們一進知青點的院子,仨人都愣住了。來的三十多個從京城來原西插隊的知青老鄉,個個衣衫補丁摞補丁,有的棉襖露著棉絮,有的褲腳都破著口,臉上泛著菜色。
聚會的準備的吃食更是寒酸,最好的是一盆玉米麪窩頭,其他主食大都是高粱雜麪饃,葷菜就靠十來個雞蛋撐場麵,趙琪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
反觀他們仨,驢車上搬下來的十斤白麪、二十斤玉米麪、一罈五斤的大豆油,還有三斤多五花肉、兩瓶秦川酒,在一眾粗糧裡紮眼得很。
那場聯誼會,活活變成了訴苦會,老鄉們拉著他們的手,問罐子村咋就能把日子過成這樣,他們咋混得連乞丐都不如……。
回到罐子村知青點後,趙琪那丫頭,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這話讓知青點裡靜了半宿。
第二天天冇亮,知青團委就開了會,將原定初十開工的日子提前到初六。
初六那天,早早工廠的灶火就捅開了,那股子拚命的勁兒,比掙工分還足。
他們算是明白了,在整個原西縣的知青裡,他們是多幸運的一群。能有這麼個安生乾活、受人待見的地方,而且能吃飽,吃好是天大的福氣。
這天中午,王滿銀硬是被他們拉到知青點,吃了頓“感謝飯”。玉米麪攪團,炒了一大盤雞蛋,還切了碟臘肉,還有知青們拿出自家寄來的好東西。
飯菜算是頂好,更可貴的是那份心意,沉甸甸的。王滿銀冇多說什麼,隻囑咐他們注意身體,有啥難處就開口。
這些年輕知青後生和女子,端著瓷碗,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下午在村委,跟王滿倉支書幾個乾部開了茶話會。王滿銀又提了知青的事:“……都是離爹孃千裡的娃娃,有文化,肯下苦,是咱村的寶。將心比心,誰家孩子在外頭,不盼著人家照應點?咱們當乾部的,得多上心。”
王滿倉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聽了這話,把缸子往桌上一頓,掃視著窯裡其他幾個人:
“滿銀這話,說到根子上了!往後,誰要是給知青娃娃穿小鞋,說怪話,彆怪我王滿倉翻臉不認人!破壞生產團結的帽子,扣上去可摘不下來!”
他如今在在罐子村是一言九鼎,擱石圪節公社,說話也有分量。白明川書記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遞根菸說暖心的話,事情都有商有量。
這份底氣,就是村裡這兩個紅火的副業,而副業的根子,全是紮在這些知青身上。眾人自然連連稱是,那個敢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