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滿銀和孫少安下了車,進了招待所,直接上了三樓自己住的標間,剛開門踏進房間,還冇坐下,門外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節奏規整,不似朋友那般隨意。
少安快步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方纔給他們昨天給他們生爐子的服務員,另一個穿一身藏青色乾部服,領口彆著枚亮閃閃的像章,頭髮梳得齊整,臉上掛著溫和但不算過分熱絡的笑容。眉眼間帶著幾分莊嚴,一看便是領導。
“二位是王滿銀同誌和孫少安同誌吧?”穿乾部服的人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點黃原城裡乾部常見的口音。
他主動伸手去握王滿銀的手,掌心帶著點薄繭,“我是招待所的經理,姓李,接到地委辦公室的指示,特意過來找二位。”
王滿銀抬手和他握了握,神色也溫和:“李經理您好,有事您直說。”
李經理笑著側身,讓出身後的過道,語氣愈發客氣:“是好事!地委領導特意吩咐了,說不能委屈了咱們的英雄,你們為咱黃原立了功,先前安排的標間委屈你們了,
這普通標間條件簡陋,給你們換間好點的房,這段時間在咱招待所的住宿、三餐,全免!東西要是不多,現在就能搬過去。”
換房?”少安有些愣,“這……這就挺好了,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李經理臉上笑容深了些,語氣卻是不容推拒的熱情,“上級指示,你們二位在招待所的住宿、餐飲,全部免除費用。新房間在二樓東頭,寬敞些,也安靜。這邊請?”
孫少安下意識看向王滿銀,臉上滿是錯愕,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王滿銀嘴角勾了勾,心裡透亮,這是昨日的事落了實,上頭給的體麵,他抬手拍了拍少安的胳膊,對著李經理點頭:“這……這怎麼好意思,太讓領導費心了。我們聽安排就是。”
“這是應該的!”李經理連忙擺手,“咱這就過去,行李我讓同誌幫忙拎著。”
服務員麻利地拿起兩人放在床頭的行李包,李經理在前頭引路,三人踩著木質樓梯往上走,木板鋪得平整,磨損也少些,走到走廊最儘頭,李經理停下腳步,用黃銅鑰匙擰開房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比先前的標間暖了不少。
“二位瞧瞧,就這間套房。”李經理側身讓他們進屋,抬手介紹,“裡間是臥室,外頭是會客廳,還有獨立的衛生間,能洗澡能如廁,不用再跑外頭的公共廁所,冬日裡也方便。”
孫少安跟著王滿銀一起進去,腳踩在會客廳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比水泥地暖和不說,還不硌腳。
廳裡擺著一套棕色的木質沙發,坐墊是厚絨布的,摸上去軟乎乎的,靠牆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擺著一盞帶玻璃罩的檯燈,燈杆鋥亮。
他好奇的走進裡間臥室,兩張單人軟床擺在靠牆的位置,鋪著嶄新的藍白格子床單,被褥疊得方方正正,床頭各擺著一張小方桌,牆角的暖氣片摸著溫燙,比標間裡那小鐵爐子強了不少。
“這床看著就軟和!”少安伸手按了按床墊,指尖陷下去一塊,回彈得綿軟,臉上滿是欣喜,活像進了大觀園的後生,又轉身摸了摸書桌,碰了碰檯燈,腳步不停往衛生間走,推開門一看,裡麵竟然是瓷磚貼牆的衛生間!靠門口是個規整的洗漱台,有個簾子隔著裡麵是一個白色的陶瓷蹲坑,旁邊還有個白色的搪瓷浴缸,牆上掛著蓮蓬頭。
李經理站在門口,看著少安的模樣,笑著補充:“這套房在咱二招就是頂好的,平日裡地委的領導下來視察,或者省裡來人,纔會安排在這兒。地委領導特意囑咐,不能委屈了英雄,熱水全天供應,食堂那邊也打好招呼了,二位想吃啥,提前跟服務員說,隻管按最好的來。”
王滿銀環視著屋子,指尖摩挲著沙發扶手,木紋細膩,做工紮實,他對著李經理拱了拱手:“多謝李經理費心,也替我們謝謝地委領導的體恤。”
“應該的應該的!”李經理又叮囑了兩句熱水使用和喚人的規矩,留下一串備用鑰匙,便帶著服務員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房門輕輕合上,屋裡徹底靜了下來。
孫少安還在屋裡轉悠,一會兒坐在沙發上晃一晃,一會兒又跑到衛生間摸一摸浴缸,嘴裡不停唸叨:“姐夫,這房間也太舒坦了!有軟床睡,有暖氣烤,還能舒舒服服洗個澡,先前那標間,夜裡下半夜熄火後都凍得我縮成一團,上廁所還得頂著寒風跑老遠,這簡直是天上地下!”
王滿銀看著他冇見過世麵的模樣,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兩個搪瓷缸倒上熱水,笑道:“既來了,就舒坦住著,這是咱應得的。”
“姐夫,我們去洗澡,我給你搓背”孫少安看向衛生間,躍躍欲試。
“你先洗,你洗完後我再去”王滿銀可不習慣和男人一起洗澡,棍棍打架。如果蘭花在這,那還差不多。
少安歡呼一聲,當下從包裡翻出換洗衣服和毛巾,小跑進了衛生間,不多時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從少安嘴裡哼著的陝北信天遊,調子輕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