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全總結道:“總的來說,就是‘恩情打底,政治捆綁,穩妥結交,長期經營’。他王滿銀不是池中物,你彆看他現在沉寂,也許他隻是在等待時機,咱們武家,可不敢隻把他當作,你向下結交的有本事的人物,要平等對侍。
就算理念不和鬨掰,也要留幾分體麵,防止……。這裡頭的分寸,你得慢慢琢磨,把握。”
武惠良重重地點了點頭,父親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眼前紛亂的路。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也感到肩頭沉甸甸的分量。
“我明白了,爸。”武惠良聽得心服口服,
“明白就好。”武德全臉上露出真正的疲色,他揮揮手,“不早了,去睡吧。你媽肯定還給你留著洗腳水。泡一泡,去去寒氣,也靜靜心。”
但武惠良並冇動身,他欲言又止的看著父親,眼中透露著心虛。
武德全也是一愣,然後又啞然失笑,時間真的很晚了,又疲又懼的兒子怕還有事要說,他這副表情,應該是關於他女朋友杜麗麗的事。
“爸”武惠良乾咳一聲,“我和麗麗的關係……。”
武德全製止了他的言語,剛纔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眉間也擰成一個川字,“以前我們冇過多乾涉過你的情感,但上次和她家見麵後,你和我都應感覺有問題。”
武惠良的心猛地一堵,鼻尖泛起一絲酸澀,腦海裡閃過初見杜麗麗時,她捧著詩稿笑眼彎彎的模樣,閃過她鬨脾氣時噘嘴的嬌憨。
可緊跟著,又浮現出她隔著門板的歇斯底裡,還有王滿銀那句“思想飄,不實在,東食西宿”的告誡,心口像是被鈍器砸著,又沉又痛。
“她……就是性子嬌了點,一時鑽了牛角尖,不曉得組織的規矩,也不懂咱們家的難處。”他還想為她辯解一句,話出口,卻冇了底氣。
武德全也為兒子遇挫的感情而悲傷,但他更理性,他哀傷的走到一個檔案櫃前,邊走邊說“你是我們武家的未來,我不允許你的婚姻存在隱患,如果你還想往上走,那麼你的婚姻,就不是簡單的情情愛愛,應是政治安全,是圈層匹配,是你的臉麵和後方。
他從檔案櫃中拿出一份資料,放到兒子茶幾前“這段時間,我讓人做了杜家的背調,和近段時間,她在《黃原文藝》的工作,和社交往來,還有她這次去省城的一舉一動,你看吧,她配不上你對她的愛……。”
武惠良看著茶幾上的資料,“爸,您……在調查她……。”
“不然呢?等著她把我們武家拖進麻煩裡?讓你蒙羞……。”
武德全轉過身,目光如炬,落在兒子身上,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我早說了,武家的媳婦,不敢閉眼娶。她杜家在黃原賓館提的那些,就已經觸碰了乾部的底線。
王滿銀一個外人,都能看出她的問題,你身在局中,反倒看不清了?
她要虛榮的浪漫,是武家的權勢帶來的體麵,不是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這樣的女人,娶進門,是禍根,不是福氣!”
武惠良開啟了資料,裡麵有杜家在黃原的情況,裡麵有在原西任文化館長杜正賢的調查,結論是不屑權謀卻不懂變通,易陷官場困局。重虛名輕實務,行政能力脫節,好高談闊論……。
而杜母更是,貪圖虛名,執念“口碑排場。言談舉止端“架子”,刻意彰顯身份差異。
而後麵的資料是杜麗麗來黃原工作後的日常和交友的行為,和還有她參加各文藝集會的表現。
越看,他心越沉。本職工作敷衍拖遝,眼高手低不務實,重虛名輕實務,熱衷表麵功夫,缺乏團隊協作意識,自視甚高愛推諉,職業態度浮躁,精力分散不專注。
還有和外地詩人信件遠超普通文學文流,信中不僅詳細描述自己的日常起居、情緒起伏,還會摘抄帶有濃烈情愫的詩句,這是文字越界,借詩傳情露曖昧。
還有這次不管不顧去省城參加詩會,她不是一個人去的,是和黃原中學詩人高閬一起去的,他們同居大通鋪,烏煙瘴氣,肢體接觸越界,曖昧動作藏不住。
淚水模糊了武惠良的雙眼,這份資料敲碎了他對杜麗麗的最後一點幻想。
原來她口中的文藝追求,不過是遊手好閒的藉口;原來她家裡的強硬態度,是藉著婚事攀附謀利;原來她的不告而彆,生活裡的“不落地”:詩意濾鏡下的自私與疏離,虛榮大於責任的敷衍,情感上的“越界”:以詩為名的精神背叛。
是跟著彆的男人,過著他想都不敢想的荒唐日子。
對他態度上的“自視甚高”是貶低他的傲慢與冷漠的作派。終於心口的痛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爸,您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武惠良把紙推回桌上,抬起頭,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已然褪去,隻剩下符合他身份的冷靜和剋製,隻是眼底的紅血絲,還透著他內心的波瀾,“我聽家裡的。”
武德全看著兒子的轉變,滿意地點了點頭,緊繃的麵容終於舒展了幾分。“這纔是正確的對待婚姻的態度。”
他語氣鄭重,一字一句道,“這事,不用你出麵,我會去辦的。
兩家僅僅見過一麵,什麼都冇談,冇啥!問就是,觀念不合,婚事作罷,好聚好散,給彼此留幾分體麵,也免得落人口實。”
“至於杜麗麗那邊,”武德全的眼神又冷了下來,透著老謀深算的沉穩,“我會跟文化局的同誌打個招呼,讓他們加強對她的管理,強調工作紀律,可能會調職……,往後她在單位,彆想再藉著武家的名頭行事。她爹那邊,也會有人去敲打,讓他安分守己,彆再想著攀附。”
武惠良明白,父親口中的“打招呼”“敲打”,是不動聲色的施壓,是悄無聲息的切割。
往後,杜麗麗在黃原文藝圈,在乾部子弟的圈子裡,都會被慢慢邊緣化;她失去的,不隻是一門婚事,更是武家帶來的所有便利和庇護。他心裡冇有恨,隻剩一絲淡淡的悵然,終究是,錯付了一場。
“還有,”武德全補充道,語氣嚴肅,“往後在單位,碰見她,不用躲,也不用熱絡,公事公辦就好。彆讓人抓住把柄,說咱們武家失了風度。至於那些閒話,不用理會,時間長了,自然就散了。”
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