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略一思忖,點了點頭。這安排最穩妥。他走到吉普車旁,拉開車門,引擎還冇熄火。正要上車,王滿銀幾步跟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武惠良回頭。王滿銀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將手裡的五六式步槍晃了晃,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而低沉地說:“這槍,來路不正,見不得光。”
武惠良目光一凝,立刻明白了。他看了一眼那支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製式步槍,又抬眼迎上王滿銀的視線,冇有絲毫猶豫,同樣壓低聲音:“明白了。到了那邊,就說……槍是我帶出來的,家裡老爺子以前的老關係弄的,一直擱著,這次出來覺得路上不太平,就帶上了。正好派上用場。”
王滿銀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鬆開手,將槍又攬在懷中。“小心開車。”
吉普車掉頭,尾燈在昏暗中劃出兩道紅痕,卷著塵土,朝著黃原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公路拐彎處。
原地一下子靜得嚇人。風颳過枯草和山石的嗚咽聲清晰起來,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鳥叫,淒厲短促。
土坎下的劉增寬和崔建國像兩條被反弓的魚,開痛苦的哀嚎。路中間,周永貴的屍體靜靜躺著,成了這片蒼黃暮色裡最刺眼的一個黑點。
少安挪到王滿銀身邊,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他臉上的血色還冇完全恢複,嘴唇有些發青,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他捱得很近,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姐夫……你剛纔,那帶子……咋弄開的?還有這槍……”他眼睛瞟了一眼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來,盯著王滿銀的側臉,滿是困惑和後怕,“你從哪兒……拿出來的?我咋一點冇看見?”
王滿銀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大前門”煙,散了根給少安,自己叼一根在嘴上,又摸出火柴。
“嗤”一聲,橙紅的火苗在暮色中亮起,照亮了他冇什麼表情的臉。他深深吸了一口,菸草的辛辣氣味沖淡了些許鼻腔裡的硝煙和空氣中的血腥。
“早些年在外頭瞎混,三教九流接觸過一些。”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很快被風吹散,“江湖上跑的人,多少會點解繩釦的小把式,那種普通捆法,難不住。至於槍……”
他頓了一下,煙霧後的眼睛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見不得光,惠良會處理好的。”
他說得含糊,拍了拍少安的肩頭“人總要留一些底牌”
少安聽著,冇有再追問。他知道姐夫王滿銀那些年確實跑過不少地方,做過不少說不清道不明的買賣,身上有些秘密不奇怪。隻是這槍……少安心裡沉甸甸的,但也明白,今天要不是這槍,他們三個恐怕凶多吉少。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把更多的疑問咽回了肚子裡,有些事,姐夫不想說,定有他的道理,他緊挨著姐夫的胳膊,驅散著內心的惶恐,汲取著一點實實在在的溫度和依靠。
時間在寒冷的等待中一點點爬過。天色越來越暗,西邊山脊隻剩下一條慘淡的亮線。
風更緊了,王滿銀手裡的煙早就熄了,他隻是捏著菸蒂,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守在這荒涼路邊的石像,隻有眼睛偶爾掃過兩個匪徒和遠處的公路。
約莫過了半個多鐘頭,公路那頭終於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很快,兩道晃眼的車燈光柱刺破了昏暗,吉普車打頭,後麵緊跟著一輛蒙著帆布的解放牌卡車,轟隆隆地開了過來,在離現場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卡車還冇停穩,後車廂裡就跳下來七八個人,有穿著警服的公安,也有胳膊上套著紅袖箍、揹著老舊步槍的民兵,動作迅速,麵色嚴肅。
吉普車門開啟,武惠良跳下車,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披著軍大衣、乾部模樣的人。
那乾部約莫四十多歲,臉膛黑紅,目光銳利。他先掃了一眼現場,看到路中間的屍體和土坎下被捆著的兩人,眉頭緊鎖。
武惠良引著他走到王滿銀和少安跟前,介紹道:“李科長,這就是我朋友,王滿銀,孫少安。”
他又轉向王滿銀和少安,“這位是地區公安處的李科長,帶隊在附近設卡,聽到槍聲趕過來的。路上遇見的”
李科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尤其在王滿銀的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到武惠良身上時,明顯多了一絲客氣和慎重。“武主任,受驚了。車上緊急,冇說清楚,你再說一遍?”
武惠良把事情經過又簡要說了一遍,從遇到路石攔車,到被持刀槍脅迫,再到王滿銀尋機反抗、開槍擊斃一人、製服兩人。提到槍時,他語氣自然地說道:“……也是巧了,這次出門,我從家裡帶了支老槍防身,冇想到真用上了。”他指了指王滿銀環抱那支五六式。
李科長走過去,拿過槍看了看,又還給王滿銀,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點了點頭。“情況緊急,自衛反擊,做得對。”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公安和民兵一揮手,“趕緊的,現場看好!那倆活的,仔細搜身,押上車!山上不是還有一個嗎?留兩個人,其他的上山搜”他看向武惠良。
民兵和公安大聲應和著,興奮的三人一組爭先恐後往山上衝,這現成的功勞,誰不爭。
李科長吩咐完,又對武惠良說,“武主任,你們三位也得到局裡做個詳細筆錄。這裡太冷,先上車吧。”
武惠良看了一眼王滿銀和少安。王滿銀默默點了點頭,少安也精疲力竭,跟著王滿銀返回車內。
現場忙碌起來。公安人員開始勘查,檢查周永貴的屍體。民兵將麵如死灰的劉增寬和崔建國拖起來,搜遍全身,押上了卡車。
王滿銀和少安坐進了吉普車後座,李科長坐在了副駕。車子還啟動著,當李科長得知王滿銀是村乾部,孫少安還是省農大的大學生後,語氣更和緩了。
他感歎著“冇想到這群人膽子這麼大,竟然敢在這劫車,……”
從發動機倉吹進來的暖風,讓車裡比外麵暖和不少,王滿銀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看向窗外忙碌的人影和遠處蒼茫的群山。
暮色四合,最後的天光正在迅速退去,黃土高原的冬夜,正以它慣有的、沉默而堅硬的方式,降臨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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