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全嚴肅的對兒子說,如果,你還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那麼婚姻,由不得胡來。
他苦口婆心的告訴兒子,乾部子女的婚姻本質,是政治安全,個人可靠,圈層匹配的三重篩選,既是為子女鋪路,更是為家庭避險,組織認可貫穿始終。
武母看得見兒子的失落,她勸說著兒子,讓他做做麗麗的思想工作,大操大辦影響真不好,盯著的眼睛可不少。
事後,武惠良去文化局宿舍找麗麗,她不開門,隔著門板,聲音帶著哭腔,又冷又硬:“你們一家人,根本瞧不起我家,瞧不起我爸媽,也瞧不起我!你覺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擁有豪華的婚禮,是不是?覺得我們家事多是不是?”
他隔著門板解釋,他們家已是高階乾部,可不敢大操大辦,頂風作案。他說,“從中央,到省裡,可都是有明文規定的,核心要求是,政治合規、組織把關、新事新辦、規模從簡,婚禮規模和宴請都嚴控的,儀式與花費可不敢逾越……。”
隔著房門,杜麗麗聽了他的解釋,哭得更傷心,聲音斷斷續續傳到武惠良耳中,聲音又尖又顫。
“武惠良!你一點擔當都冇有!你們家到底安的什麼心?啊?!簡辦?說得好聽!是嫌我杜麗麗配不上你們武家的體麵,還是嫌我爸隻是小地方乾部,冇權冇勢,不值得你們花費大氣力擺到黃原賓館去?
我要那點儀式感怎麼了?結婚可是人生大事,辦點隆重點怎麼了,我就是想讓親朋好友、單位同事看看,我杜麗麗嫁得風風光光,不是小家子氣進你們家當小媳婦的!
你們倒好,就打算兩家親戚人湊一起吃頓食堂就了事,彆人會怎麼說?說我上趕著巴結你們乾部家庭,說你們武家根本冇把我杜家放在眼裡!
我不管你們什麼革命作風,什麼低調樸素!我隻知道,女人一輩子就結一次婚,連這點臉麵都掙不來,我以後在單位怎麼抬得起頭?
在我爸媽麵前怎麼交代?他們養我這麼大,不是讓我低聲下氣就嫁了的!你們家是怕鋪張惹麻煩,還是打從心裡就瞧不起我杜麗麗,瞧不起我那個小乾部的!”
她越哭越凶,門拍摔得呯呯響“你就是覺得我不配!”
武惠良聽著裡麵歇斯底裡的怒斥,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心喜歡麗麗,從見到她那刻起,喜歡她揚起臉說話時眼裡閃爍的光彩,喜歡她讀到一首好詩時忘乎所以的雀躍,甚至喜歡她偶爾使小性子時微微噘起的嘴。
可現在她的話,有些無理取鬨,還紮得他心口生疼。兩人隔著門板僵持著,最後,武惠良隻得無奈離去。
第二天再來時,隻得到她留的一封信,她就說要冷靜一下,要去散散心,要去省城參加個盛大的文學聚會。
兩人就這樣兩人關係僵持著,他還要幫杜麗麗應付《黃原文藝》的工作安排,鬱悶可想而知。
時間流逝著,單位來辦事的進進出出,開始熱鬨起來。
“武書記?”通訊員小趙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身子,小聲的打斷了他的思緒,“外頭有兩位同誌找您,說是您的朋友,一位叫孫少安,一位叫田潤葉。”
武惠良愣了一下,旋即一股暖意衝散了胸口的鬱結。“快請他們進來!”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中山裝領子,又用手捋了捋頭髮,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
通訊員小趙得了指令,立刻小跑去休息室。
不大一會兒,門再度被推開,冷風先進來,隨後是兩個熟悉的身影。
孫少安個子好像又高了點,穿著灰色的板正棉襖,肩膀寬闊,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眼睛依舊清亮有神,行進間也虎虎生風。
田潤葉跟在他身邊,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藍色呢子大衣,衣樣看著時新,襯得臉蛋白淨,圍著紅圍巾,手裡提著個網兜,看見他,抿嘴笑了笑,叫了聲:“惠良大哥。”
“少安!潤葉!你們怎麼來了?快,快進來坐!”武惠良忙不迭地招呼,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他拉開藤椅,又從小櫃子裡拿出兩個乾淨的搪瓷缸子,提起暖水瓶給他們倒水。“什麼時候到的黃原?這學校放寒假有幾天了?你們準備坐那天車回原西”
他眼神餘光還停留在孫少安和潤葉的身上,心中感慨,這兩人纔是郎才女貌,感情緣深。
“昨天半夜纔到。路上可不好走。”孫少安接過缸子,焐著手,憨厚地笑了笑,
“在師專蹭了一宿,潤葉非拉我一早過來謝你。說她能從教師崗轉到行政崗,全靠你出力,這不……”
少安把潤葉帶來的網兜提了提,裡麵是一條“延安煙”一瓶“西鳳酒”。“一點心意,彆嫌棄,等會,我和潤葉就準備去車站。”
武惠良哈哈一笑“有心了,潤葉去當教師可惜了,我也是恰逢其會,手上有這麼個名額,我們之間,無需這些”
他心情有些舒暢起來,他不在乎這條煙和酒。對於孫少安和潤葉而言,能送這高檔的延安煙和西鳳酒,肯定是花了大力氣,可見兩人是曉得輕重的人。
“惠良大哥,你看起來……好像冇休息好?年關了,還這這麼忙?”她細心,看著武惠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未能完全掩飾的倦色,輕聲問道。
武惠良一怔,下意識反問一句“潤葉,難道麗麗冇和你說麼”
“說啥了”潤葉也是一愣,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惠良大哥,這下半期,我事真不少,與麗麗聯絡不多,麗麗有啥事?”
武惠良氣勢一弱,往後背一靠,將因為他家不支援辦隆重婚禮的事而讓杜家生氣,產生隔閡,而杜麗麗也去了黃原的事告?潤葉聽。
他希望潤葉這個懂事的姑娘能勸勸杜麗麗。畢竟她倆關係好,她的話,說不定杜麗麗能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