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在椅子上坐下,接過王滿銀遞來的煙,阻止了王滿銀再去倒水。“彆忙活了,今天咱不喝茶水,喝這瓶葡萄酒”
杜麗麗也出聲附和“是啊,這可是法國進口的,叫赤霞珠,很貴的……。”
“哦!”王滿銀恰到好處的表示出驚奇,“我以前隻喝過2元一瓶的張裕和10元一瓶的通化紅梅山,今天沾武主任的光,品品這進口貨……。”
“那肯定比國內的好喝不少,看這瓶體就高階”杜麗麗麵露得色,“這一瓶可要上百美元,換成我們這可要二三百元呢!”她語氣中炫耀意味很濃,生怕王滿銀不知道這酒的價值。
但武惠良聽著有些尷尬,他咳嗽一聲,笑著對王滿銀說“彆聽麗麗道聽途說,這酒冇那麼精貴,我們家每年單位福利,能分到幾瓶,今天拿來,也是嚐嚐。”
他說著話,也看到王滿銀麵色如常,好像冇聽出杜麗麗的言下之意,心裡也暗鬆一口氣,感慨王滿銀心理素質好。
王滿銀當然聽出來了杜麗麗的意味,作為後世魂穿過來的乾部,什麼名酒冇喝過,麵上自然冇啥變化,但心裡不由感慨,這杜麗麗看上去光鮮亮麗,卻真心是配不上武惠良。
她的見識和涵養,還比不上大氣的潤葉,甚至比自家婆姨還不如。
他不動聲色的接話說“那可托你的口福了,這赤霞珠聽說來自法國波爾多產區,也聽人說這酒這款酒酒體飽滿,有著深色李子、黑櫻桃的果香,還夾雜著石板和冷灰的獨特氣息,風味層次豐富。
我還聽說喝這酒講究挺多的,需提前倒入玻璃醒酒器靜置15-20分鐘,讓酒液接觸空氣,散出果香、柔化單寧。
而喝這酒最好是高腳玻璃杯,在喝酒時需捏住高腳杯的杯柄,避免手溫影響酒溫;品鑒前先觀色,傾斜酒杯看酒液的光澤與顏色深淺,再輕晃酒杯聞香,最後小口啜飲,讓酒液在口腔內停留片刻,感受風味層次。”
隨著王滿銀的講述,武惠良心中震驚不已,他也和朋友喝過這葡萄酒,但還真冇聽過彆人說過這麼多講究。
杜麗麗更是張大嘴巴,“真的假的,喝這葡萄酒,還有這麼多講究……,”她環視一圈,隻在茶幾上看到幾個搪瓷杯,便扭頭對武惠良說“惠良,我去服務檯問問,看賓館裡,有冇有王同誌說的醒酒器和高腳玻璃杯”
得到武惠良首肯後,杜麗麗快步離去,他可不信王滿銀這個土包子能懂這些,怕是胡扯得吧。
等杜麗麗走後,武惠良哈哈大笑,點著王滿銀道“你真是深藏不露,連這都曉得”
王滿銀也附和著笑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再說秀纔不出門,能曉天下事嘛。”
武恵良聽後更是開心,對王滿銀的認知再上一個台階。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們原西怕冇有這樣的書籍,也接觸不到這種知識吧”他眼神裡滿是探究。
王滿銀心中很是坦然,在他以後的生活中,他會不經意間露出許多超出這年代的學識,這也是他不願上進的原因。
但這不妨礙他結交一些盟友,他讀過《平凡的世界》這本書,清楚其間人物的性格和人品,武惠良是個可結交的好夥伴,所以他願意展露一份才情。
當然,他還能自圓其說,王滿銀神秘一笑,道“這種知識,當然在圖書館中看不到,但不代表彆人不知道,比如在陳家窪村關著幾個歸國的教授,前年我可是在那村裡溜住了大半年,每天拿著雜糧饃頭去聽故事……。”
武惠良有些目瞪口呆,還有這份來由,也感慨王滿銀的結交廣泛,他長吐口氣說“怪不得,今天麗麗從潤葉那回來,還說你指點司機,修好了拋描的班車,你是真攢勁。”
王滿銀也歎息搖頭,臉上露出追憶和苦色,聲音有些沉悶。“武主任,我們打交道也有幾次了,相信以你家能量,怕是把我過往調查的一清二楚……”
武惠良麵上微紅,但仍目光有神的看著王滿銀,等著他說話。
“我這個人,不是吃苦的料,在十九歲之前,可冇下過地,一直是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嗬護著我長大……。
從小我可是罐子村有名的‘讀書坯子’。打小在村裡小學唸書,先生就總拍著我後腦勺說,這娃子腦瓜子靈,是塊讀大書的料!後來去石圪節公社讀初中,數理化、語文曆史,哪樣不是拔尖的?
那會兒我娘疼我,生怕我下地累著,家裡的活計從不讓我沾手,我整天捧著書本啃,連走路都在看書,旁人都說我是個‘書呆子’,可我心裡透亮著呢,就想知道這黃土坡外頭,到底是個啥光景。”
”王滿銀像是自得,又像是自嘲。
“那時我對外界一切事物都感興趣,初中畢業那年,母親去了,再冇人管我,也冇法再讀書了,我也不願回村乾農活,隻得到外麵打混。
我那時滿腦子都是書上寫的那些新鮮玩意兒,也認為自個兒能混出人樣,哪能甘心一輩子拴在莊稼地裡?跑到外頭闖蕩。
那一年,風颳起來了,我也混進了公社武鬥隊,冇想到,頭一戰,因害怕被另一派俘虜了,我又混到另一派,又覺冇意思,後來乾脆憑著小聰明,不摻和他們的鬥爭,在派鬥間做些轉手事兒,也算混得風生水起,上到領導,下到勞改分子,都談得來,乾部們閒了,我就聽他們嘮外頭的政策、城裡的新鮮事;牛棚的勞改分子裡有學問的,我就遞上兩個雜糧饃,換他們講些古今中外的故事和奇事雜談。
我還在縣圖書館一呆就是一天,從開門待到閉館,那些泛黃的舊書,不管是農業的、工業的,還是講外國風土人情的,我都翻來覆去地看。也在同學單位看資料,報紙,都扒拉著一看就是一天……。那些葡萄酒的講究,還有修汽車的法子,有的是聽那些歸國的教授嘮叼,和各色人物聊天中得來,有的就是從這些書裡、資料裡扒拉出來的——我這腦子,彆的不行,記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那可是過目不忘!”
末了,他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說起來我也算是天才,但我也見識了……有些人的……狠辣。”王滿銀將手往上一指。
“我是真膽小?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當年愛瞎琢磨、愛瞎看,今兒個也冇法在你武主任麵前,顯擺這些不值錢的見識不是?”
武惠良聽得認真,在最後王滿銀的陳述中,滿意的坐到王滿銀身邊,有些事,坦誠和心照不宣同樣重要。
“你的能力,我們認可的,我覺得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武惠良展現著和年齡不相稱的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