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食堂的飯簡單,摻了白麪的二合麵饃就著鹹菜,還有玉米麪糊糊。
知青們和幾個老漢吃完後,打完招呼各自散了。
王滿銀扒拉完最後一口,把碗筷往牆角一放,拍了拍肚子,起身往王家老窯口走。
日頭剛過晌午,曬得地上的黃土發燙。路上碰著幾個收工回家的老漢,蹲在牆根下抽旱菸,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滿銀,這是尋誰家去?”
“找連軍大叔說點事。”王滿銀應著,腳步冇停。
村裡刮窯封窯手藝最好的就數王連軍了,他是二隊隊長王連喜老漢的弟弟,村裡有建新窯的,基本上都喊他。
王連軍家就住在王家老窯口一片,一孔老窯洞,三口新窯洞連成一片,他家的三個小子都成了家,三孔新窯洞就是三個兒子的家。
院現將四孔窯洞連在一起,寬敞的很。院壩掃的溜光,牆角垛著柴火,碼得齊齊整整。
王滿銀站在院壩邊喊了一聲:“連軍叔在家冇?”
屋裡傳來動靜,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大嬸子掀開門簾出來,看見是他,笑著迎上來:“是滿銀啊!快進來,你大叔在炕上歇著呢。”正是王連軍的婆姨。
王滿銀跟著進了窯。王連軍正盤腿坐在炕沿邊咂旱菸。
炕上還有針線笸籮,看來剛纔大嬸在給孫子補衣裳。
王連軍見他進來,一抬煙鍋,往炕邊挪了挪:“喲,滿銀?稀客!上炕坐。”
王滿銀脫了鞋上炕,剛坐下,王連軍婆姨就端來一碗熱水,粗瓷碗沿有點豁口,水冒著熱氣:“喝口水,剛晾好的。”
“謝嬸子。”王滿銀接過碗,捧在手裡。“嬸,你這窯收拾得真利索”
王家大嬸又坐到針線笸籮邊,拿起娃娃衣服“湊合住……,咋樣,聽說村裡的瓦罐窯你在牽頭弄。”
“還在收拾舊窯場,破敗的很”王滿銀迴應著。
王滿銀給王連軍遞了根菸,然後先扯了幾句家常。
王連軍又說自家三個小子在地裡耍滑,被他抽了兩鞭子才肯好好乾活。
王滿銀也應著,最後說到做活安排,王滿想了一下,“”後天吧,等回去安排一下,就正經上工。
說著說著,王連軍忽然笑了:“聽說你跟雙水村孫家那大女子好上了?孫玉厚那老漢可是個實在人,閨女錯不了。”
王滿銀就等著這話頭:“大叔訊息靈通。我今兒來,就是為這事。”
他把茶碗往炕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我那新窯,挖是挖好了,煙囪也掏利索了,就差粉刷窯壁、封窯口,還有安門窗。想著大叔手藝好,特來求你幫個忙。”
王連軍撚著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封窯口、刷窯壁,這活我能接。但做門窗,得找木匠張大成,他手裡有傢夥事,榫卯弄得地道。”
王滿銀點頭:“我尋思著也是,等跟你說定了,就去尋張師傅。”
“這封窯和刷漿可馬虎不得”王連軍掰著手指頭說起流程,“先得清窯,把窯壁上的浮土、碎石都刮下來,凸出來的削平,凹進去的用粗泥填上。這是底子,得弄平展。
然後抹粗泥,黃土摻麥秸,和成泥,抹個三五厘米厚,從頂到底,壓實抹光。
等這層半乾了,再抹細泥,細黃土摻麥糠,抹一兩厘米,讓牆麵光溜些。最後刷白土,泡成糊糊,刷兩遍,窯裡就亮堂了。”
王滿銀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材料都好找?”
“好找,白土在北坡就能挖著,麥秸、黃土家裡都有。”王連軍說,“就是封窯口麻煩點,得用青磚鋪地,土磚砌牆,還得備些砂子、石灰,摻著黃土和麥秸,泥才結實。”
他又說起封窯口的步驟:“先放線,把門窗的位置定好,用水碗找平。
從地麵開始砌磚,磚縫得灌滿泥。門框窗框立起來,用木撐固定好,再兩邊砌磚,一層層往上,到頂了收個弧度,最後壓塊頂磚。砌完了還得勾縫,養護個三五天才行。”
王滿銀心裡有了數,笑著說:“大叔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等後天就能動工,到時候我和蘭花打下手,少安也能來搭個幫手。那這刮窯和封窯口的事就拜托連軍叔了。”
“冇說的”王連軍笑了,“工錢嘛,先得和你說好,一天一塊錢,或者按市價折成糧食。管兩頓飯,糙點管飽就行。”
“那肯定,”王滿銀趕緊說,“我不但管飯,來時一頓酒,完工後也有酒”
說定了這事,王滿銀又坐了會兒,謝過王連軍和他婆姨,才起身告辭。
出了王家老窯,他徑直往村東頭走。張大成家在村頭最後一孔窯,院裡堆著不少木料,刨花撒了一地。
張大成正在院裡劈柴,斧頭掄得呼呼響。見王滿銀進來,停了手:“滿銀?有事?”
“張師傅,求你幫個忙。”王滿銀說明來意,“新窯要安門窗,想請你給做一套。”
張大成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料子你備還是我備?”
“我備木料,你出手藝。”王滿銀說,“工錢你說個數,我絕不還價。”
張大成琢磨了一下:“門框窗框,加一扇門、二扇窗,工錢得十塊。工期五天,我手裡還有點活冇乾完。”
“成!”王滿銀一口應下,“等我把木料備齊了,就來請你。”
張大成點點頭:“行,到時候喊我一聲就行。”
王滿銀謝過張大成,走出院門時,日頭已經西斜。他望著自家新窯的方向,心裡美滋滋的——秋收過後,就能把蘭花娶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