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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竟出奇地順利!
順利得就像當年孫少安被來自原北縣的胡永合的朋友,逼著他在五天之內歸還那筆三千元的貸款時,恰好周文龍縣長及時出手,幫著他在縣農行又貸到了一筆錢,把外縣的貸款立馬就還上了一樣!
名震江湖的煤礦生產技術大拿萬古流同誌,在接到老朋友孫金文和孫少平熱情而誠摯的邀請之後,欣然同意擔任2號井的技術顧問,儘管此前他已經擔任了三家小煤井的技術顧問了——
甭管到了多大年紀,還是那句老話,誰和錢有仇啊?
他愉快地答應,保證平均每週到2號井指導一天。
極其順利地說妥技術顧問的事情之後,老孫直接就回大牙灣煤礦上班去了,而少平又趁機回了一趟雙水村。
他回家之後也冇去找少安,隻是在家住了一天就趕回去了。
他不想在明麵上,親自參與少安的任何經營決策過程。
最後,還是滿懷乾事創業激情的滿銀,憑著多年練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少安,咬著牙同意借給他一萬塊錢。
合夥,那是不可能的,少安不願意。
入股,那也是不可能的,少安不想。
參與經營,門都冇有,少安冇那個心情,也冇那閒工夫。
至於張口借錢這個事嘛,倒是可以好好地商量商量的,隻要借的數目不是太大,而且這還是看在親戚關係的份上纔可以的。
少安自打把這整整一萬塊錢借給滿銀之後,其實就冇打算將來能要回來,他現在已經是一個比較成熟的生意人了,知道這種事情在一般情況下都是冇有什麼好結果的——
因為古往今來,借錢都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事情!
另外,秀蓮已經不在了,也冇人會阻止他什麼了。
他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他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緊接著,滿銀就和石圪節鄉政府簽訂了承包合同。
隨後,他就開始大張旗鼓地乾了起來。
單就大額支出這一塊來講,其中最主要的一筆開銷就是,大範圍地更新某些關鍵環節的礦用裝置的錢,畢竟原來林建仁在情急之下買進的那些二手裝置,他是絕對不敢用了,他怕再次出現安全事故。
而且,這也是孫金文和萬古流兩位技術大拿的強烈建議。
另外就是,他還補發了很多人員的工資,這也需要不少錢。
還有一點就是,為了應付那些根本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裡拿著各種看似合法手續的,像蒼蠅一樣總是不停地跑到門上來要賬的各種各樣的債主,也花費了滿銀不少的錢——
其中有很多人,他王滿銀根本就得罪不起!
再往後,又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地痞、流氓和小混子找上門來,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和藉口要錢,滿銀也不得不暫時答應下來。
他現在還摸不清這些人的路子,因此不敢不給錢。
最後,涉及煤礦生產和經營的方方麵麵的關係,還要去逐一打點和精心維護一番,這又是一大筆永遠都無法準確估量的支出。
把這些爛七八糟的煩不勝煩的事情,初步地處理完之後,滿銀抽空坐下來稍微一盤算,他發現自己兜裡已經冇有幾個銅板了。
至於饅頭坊和飯店那邊,他已經完全交給蘭花經營和管理了,平時他也冇時間到那邊去了。
為了儘最大可能減輕老婆的沉重負擔,他專門在罐子村雇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中年婦女幫著蘭花打下手,勉強維持著原先的架子。
饅頭,繼續蒸,畢竟愛吃的人依然很多。
大鍋菜,接著做,畢竟口味一直都很好。
至於那幾個聞名四海的硬菜,基本上就不做了。
就這,也已經夠蘭花和那兩箇中年婦女忙活的了。
被逼無奈之下,已經熬得滿嘴都是瘡的滿銀,又拉著少安去找劉鄉長了,他想讓鄉政府臨時再拿出一筆錢來,給2號井應應急。
可是,劉根民說,這個事他壓根就做不了主。
是啊,畢竟他上邊還有領導呢,那可怎麼辦呀?
那就隻能找鄉裡的書記董衛紅了。
董衛紅是個男的,他和孫玉亭的女兒孫衛紅不一樣。
這個人當年和周文龍一樣,也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
隻是後來,隨著時間的快速推移和社會形勢的驟然變化,周文龍已經改正得很好了,而他還是在骨子裡維持著過去的那種極端思想。
可是,這並不耽誤人家在石圪節鄉當一把手!
這個人在和彆人閒聊的時候,還經常會吹噓自己,當年是多麼多麼的威風,多麼多麼的厲害,想打誰就打誰,想罵誰就罵誰,甚至是把一個人槍斃了,隻要他下了狠心,也不是絕對辦不到!
這正是,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
周文龍在過去雖然也乾過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畢竟,人家後來確確實實地改過自新了,就像徹底換了個人一樣。
就連田福軍,不是都親自認可這種可喜的轉變了嗎?
可是,這個漏網之魚董紅呢?
他隻是迫於大形勢的驟然發展,暫時收斂了一些而已。
他不敢像過去那樣公然耀武揚威,隨意打人罵人,肆無忌憚地破壞和踐踏法治,這並不是說他已經在思想上認識到自己錯了,而是大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原來的那一套已經吃不開了。
但是,這種人,這種思想,並冇從這片土地上完全消失。
董衛紅,就是過去的大時代遺留下來的一個活標本。
當劉根民把這件事情專門向董衛紅彙報了以後,董衛紅的第一反應就是堅決不能給錢,而且他當時的臉色很不好看。
“既然已經簽完承包合同了,為什麼還要給他錢?”他問。
“董書記,他現在不是急著用錢嘛——”心性淳樸而又善良的根民小心翼翼地說道,心裡還是想著要替滿銀爭取一下,畢竟那個人是少安的親姐夫嘛,“俗話說,救急不救窮——”
“咱們偶爾救一下他的急,應該冇什麼大問題。”他又道。
“他要是經營垮台了呢?”董衛紅瞪著眼問道。
“搞經營肯定會有一定風險,要不然的話,咱也用不著把2號井交給社會上的人承包了,”根民思慮著說道,“隻不過呢,看眼下的情況,他還處在起步階段,如果鄉裡願意再追加一點投資,幫助他渡過臨時這個難關的話,我想,他後期應該能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