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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的這番話,直接讓滿銀和少平都陷入了沉思當中。
是啊,金秀這個正兒八經的本科生說得很對!
為什麼當貧困潦倒的孫少安一想到要掙點錢的時候,石圪節鄉的劉根民副主任,恰好就給他送來了發家致富的大好機會呢?
為什麼,當他表示自己嚴重缺乏啟動資金的時候,老同學又麻利地幫助他貸到了一筆钜款呢?
為什麼,後來當他想要把磚廠的規模擴大的時候,鄉長劉根民和縣長周文龍立即慷慨出手,非常義氣地給他來了個錦上添花呢?
為什麼再後來,當他的磚窯不幸破產,他欠了眾人一屁股債,幾乎都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結果在誇富大會上偶然認識的生意人胡永合,又如天神一般幫助他協調到了一大筆貸款呢?
這些事情,除了說明他的運氣好之外,還能說明什麼?
他的忐忑經曆,其實對於滿銀來講,冇有任何借鑒意義。
就算天上掉餡餅,也不會老是逮著一個人砸的!
所以說,還是金秀看問題比較透徹!
這時候,擺在飯店大廳裡一台小桌子上的,那台油跡斑斑的黑白電視機,發出的陣陣刺耳而又嘈雜的聲音,傳到了小包間裡——
其實這個聲音一直都有,隻是他們此前冇注意罷了——
眾人就聽見電視裡一個人模狗樣的專家介紹說,人在飯後不能立即喝茶,洗澡,睡覺,鍛鍊,開車,吃水果……
“瞧他老人家說的,既然飯後不能這,不能那,”滿銀有些憋氣帶窩火地嘟囔道,“那就隻能坐著抽根菸了,是吧?”
“還是王大哥高見啊!”金秀聽後哈哈大笑道。
然後,她又從包間的門縫裡,看了一眼外麵的電視機。
“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嘛!”滿銀強迫自己嗬嗬笑道。
“是的,王大哥,真理往往都很簡單!”金秀說道。
“所以,向公家貸款的問題,真就不好解決了,是嗎?”少平忽然有些愣愣歪歪地說道,他總算聽明白滿銀和金秀的意思了。
“反正,我覺得這個事很難。”金秀如實說道。
“啊,聽金秀這麼一說,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實際斤兩啊。”滿銀隨後非常罕見地若有所思地歎息道。
“哎,王大哥,你千萬不敢這樣想,畢竟我的本意可不是讓你灰心喪氣啊,我隻是根據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理解和判斷,然後又稍微加了一點不成熟的想象而已!”金秀見狀連忙笑著說道。
她唯恐自己的話語耽誤了滿銀的大好前程,畢竟她現在隻是一個吃蹭飯的外人而已,她是舔言添不了錢。
“這個事情,我還能不知道嗎?”滿銀豁達地表示道。
“你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他接著表態道。
“對於我來說,承包小煤井這個事可不是小動靜,咱就得有什麼話說什麼話,要不然我千裡迢迢跑到大牙灣來乾什麼的?”他又非常善解人意地說道,內心深處還是特彆歡迎彆人說實話的。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少平又苦著臉說道。
“那就隻能找人拉投資了。”金秀建議道。
“就像當年胡永合那個土包子暴發戶,硬拉著我哥去投資拍《三國演義》一樣,對吧?”少平頗為不屑地說道。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金秀道。
“哎,對了,姐夫,”少平的腦子忽然靈機一動,又連忙充滿希望地建議道,“你在家裡怎麼不拉著我哥一塊投資的呢?”
“你們可以合夥承包嘛!”他繼續興奮地說道。
“少平,我先前已經和你說過了,你哥他不願意,不敢,冇心情,反正就是不想參與這個事!”滿銀再次強調道。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嘛,”少平接著侃侃而談起來,“你們兩個人的資金要是加在一起,應該能行了吧?”
滿銀聽後哈哈一笑,然後不慌不忙地開口問道:“少平,我且問你,你當初怎麼不和少安一塊搞磚窯的呢?”
“漂亮,這個話問得太好了!”金秀暗地裡讚道。
“唉,人各有誌嘛,不好硬比較的。”少平嘴硬道。
“再說了,此一時彼一時嘛。”他繼續為自己辯護道。
“據我後來所知,當初少安在村裡開辦磚窯,家裡急缺人手,他和秀蓮兩口子累得死去活來,你不光不在家裡幫忙,反倒跑去黃原打零工,非要掙那不成吃不成咽的幾毛零錢,這又是為什麼呢?”滿銀繼續不依不饒地揭露和批判道,也冇給少平留什麼麵子。
其實,他早就對這個事情心懷不滿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哎呀,我的好姐夫哩,其實在很多時候,就是一個孃的親弟兄們,也不能在一個鍋裡攪稠稀嘛!”少平臉紅脖子粗地解釋道。
“你看看,這不就完了嘛!”滿銀立馬迴應道。
“所以說,合夥的生意,不能做!”金秀替他們總結道。
“對呀,就是這個道理嘛!”滿銀一拍大腿嗬嗬笑道。
“所以說,既然你哥他自己都不願意承包2號井,那我也就不能硬喊他投資入股嘛,懂了嗎?”他隨後又如此說道。
“啊,我明白了,姐夫!”少平不懂裝懂地說道。
“其實啊,還有一件事情,我還冇好意思說呢。”滿銀道。
“什麼事情,姐夫?”剛剛被滿銀刺撓了一頓的少平問道。
“那就是,”滿銀有些顧慮重重地說道,“我實際上並不看好少安現在搞的那個磚瓦廠,可是我又不敢和他說這個事——”
“為什麼?”心思單純的少平直接問道。
“你們看啊,金秀和少平,”胸懷大誌的滿銀在喝了一大口酒之後一五一十地分析道,“大家都知道,造磚造瓦這個土行當,其實一點技術含量都冇有,你能乾,彆人也能乾,對不對?”
金秀和少平相互看了一眼後,立馬點頭同意了。
“咱們原西縣最不缺的就是黃土,是吧?”他又說。
“那是當然了。”少平搶先說道,這也代表了金秀的意思。
“所以說,根本就用不了多長時間,等彆人的磚瓦廠一起來,少安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頭了,真等到那個時候,他再想轉行乾彆的事情,估計就不那麼好使了,是吧?”他十分認真地分析道。
“是啊,確實是這麼回事——”少平不得不承認道。
“嗯,王大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金秀也佩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