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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省城醫院的病房裡，少平曾經緊緊地握著金秀的手不放鬆，在那樣的時候，他承認自己的精神是脆弱的，他十分感謝命運之神把秀送到他身邊，使他能有個溫柔的依托……
現在，他心裡想的東西和從前曾經想過的，差不多。
另外，他曾經認為秀不會像曉霞那樣深刻地理解他，而現在，他基本上已經不這麼認為了，因為他覺得現在的秀和從前的秀，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包括他自己也是這樣，他也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
“秀，我想上廁所——”他羞澀地說道，實在是憋不住了。
“你等等，我去給你找個尿壺。”金秀愉快地表示道。
“不，我還是去廁所吧。”他咬著牙說道。
“行了，孫老闆，你就彆再硬撐了，說實話，你現在坐起來都費勁，就彆說下床走動了。”她嗬嗬笑道，單是用溫柔而又堅定的眼神就能把他給鎮住的，更不要說什麼語言的強大威力了。
果然，正當他想要抬起上半個身子時，忽然發現頭疼得要命，兩眼直冒金花，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立即就把他襲倒了。
“好傢夥，這個酒勁，真大！”他頗顯羞愧地嘟囔道。
“以後還敢逞能吧？”她趁機戲謔道。
“不敢了，不敢了，以後可不敢這麼個喝法了。”他說。
悔改是悔改了，可是一肚子的尿還是要儘快釋放的，所以他馬上對著同村的漂亮女子說道：“好吧，秀，你去找尿壺吧——”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裡找來的一個塑料尿壺，外表看著還挺乾淨的，然後她一把將那玩意遞給他，緊接著就要幫他解褲子。
“哎，使不得，使不得，”他見狀嚇得臉色都變了，立即難為著臉阻止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可不敢勞你大駕——”
“怎麼，怕羞啊？”她徑直刺激他道，臉上也是一片緋紅。
“不是怕羞，是，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他解釋道。
“行了，我的孫大老闆，說實話，你那樣的傢夥料，我早就見過無數個了，現在也不差你這一個。”她故意大大咧咧地說道。
“可是，我差你一個啊！”他毫無邏輯地抗議道。
她見他還是一副扭扭捏捏的可憐樣子，於是就大笑著說道：
“要不這樣吧，我先幫你解開褲腰帶，然後你自己退掉褲子，我把尿壺給你掖被子裡去，你自己在裡麵歪著身子尿吧。”
“嗯，好吧。”渾身無力的他終於妥協了，老實地說道。
可是，等到他十分費力地側著身子想要在被子下麵小解時，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尿不出來了，他越是尿不出來，心裡就越急，而心裡越急，就越是尿不出來，於是就感覺小腹部憋得特彆難受——
“哎呀，不行，我尿不出來！”他大汗淋漓地說道。
“怎麼，是因為我在一邊站著嗎？”她嗬嗬笑道。
“好像也不是。”他模棱兩可地說道，臉上蠟黃蠟黃的。
“那是因為什麼呢？”她似笑非笑地問道。
他急急忙忙地想了一會兒之後，便勉強解釋道：“應該是，我從來都冇在床上解過手，有點不適應，所以尿不出來。”
“要不，我站起來試試？”他隨即又道。
“算了，你還是彆站起來了。”她春風滿麵地笑道。
“這樣吧，本姑娘先出去躲一會兒，不瞪著兩個眼看著你老人家為難了，你看看能尿出來嗎——”她接著又道。
“哎呀，那忒好了！”他忙不迭地表示道，然後就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把身上蓋的被子給尿濕了——想當初，他在省城的報社門口親耳得知曉霞的死訊時，不是一下子就尿褲子了嗎？
不想尿的時候，當場就尿了；想尿的時候，又尿不出來了。
秀出去之後，少平又費了老大的勁，才順利解完小手。
“好傢夥，你這回尿的可真多呀！”秀在進來之後，一手端著那個盛滿新鮮琥珀色液體的尿壺，一邊嘻嘻哈哈地開玩笑道。
“我都快要憋死了，當然尿得多了。”他有點生氣地回道。
“叫你冇好歹地喝！”她極為關愛地責備道。
“等著吧，不出半小時，你還想尿呢。”她隨即又揶揄道。
“噢，也是，這玩意一旦有了第一次，下麵就止不住了。”他隨後也跟著開玩笑道，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十分舒暢了。
就在剛纔，他還感覺胃疼得要命呢，而且嗓子也疼。
解決完憋尿問題之後，少平的情緒就變得較為歡暢和紮實了，而不再像原先那樣壓抑和飄忽了，他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怎麼樣，秀，你的中醫學到什麼水平了？”情深義重的醉漢饒有興致地問道，嘴裡撥出來的還是濃烈的酒氣。
“還行吧。”她微微笑道，臉上洋溢著溫柔而又幸福的神色。
“那就是學得很好嘍？”他興高采烈地問道。
“哎呀，主要老師教得好嘛。”她捎帶著誇了一下前男友顧養民的爺爺顧健翎老爺子，以示自己的本領並不是憑空得來的。
“那也得你會學，腦子好用才行呀，是吧？”他接著說道。
“我一般不給人看病，”她說，“我指的是中醫。”
“對，最好是隻給那些信中醫的看。”他附和道。
“就是，對於那些壓根就不信中醫的人，覺得中醫就是糊弄人的人，咱就冇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了，你說是吧？”她說。
“嗯，你說得最對了！”他幽默地誇獎道。
“可是，你還是打心眼裡不相信中醫嗎？”他又問。
“當然了，就像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的鬼魂和神靈一樣。”她非常簡潔明快地說道，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搖擺。
“不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隨口誇獎道。
“其實，也不是。”她立即嚴肅地否認道。
“嚴格來講，我是典型的——”她稍後又這樣解釋道。
“呃，怎麼說呢，就是那種，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凡事都要講道理，萬事都要找原因，既不隨便盲從什麼，也不輕易推翻什麼，更不無緣無故地覺得什麼事情好，什麼事情不好……”
“謹慎派？”他較為樂觀地猜度道。
“算是吧。”她給了一個較為模糊的答案。
“那麼，除了跟著大名鼎鼎的顧老爺子學習中醫之外，你平時還乾點什麼呢？”他隨後又孜孜不倦地問道。
“學會計呀，學財務管理知識。”她樂嗬嗬地回覆道。
“我的天呀，你怎麼這麼有才的呢？”他立馬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