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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滿銀礦長帶著他的小情婦曼娜女士,愉快地踏上去往俄羅斯的遙遠旅程時,少平正在地老鼠煤礦的內部招待所裡,為老同學金波舉辦盛大而又熱烈的歡迎宴會呢。
本來少平也誠心誠意地邀請了滿銀的,但是心胸早就變得無比寬廣的滿銀,哪裡還有心思參加這樣庸俗而又無聊的宴會,美酒佳肴他早就享受夠了,各種濫美之詞他早就聽膩歪了!
此刻,招待所最大最豪華的一個包間裡,一片歌舞昇平,一片喜氣洋洋,一片紙醉金迷,一片龍騰馬嘯,一片狗撕貓咬——
那台國內最大尺寸的彩色電視機上,正在播放著地老鼠煤礦的保留節目——電視連續劇《曼飄飄外傳》。
雖然礦長滿銀不在現場,但是,這個電視劇還是得放!
餘威尚在,餘威尚在嘛,王礦長又不是徹底掛了,他隻是臨時跑去俄羅斯逛著玩了,他遲早還是要回來的嘛!
俗話說得好,酒杯一端,萬事放寬!
少平喜不自勝地說道:“同誌們,夥計們,地老鼠煤礦的各位功臣和老少爺們們,今天晚上,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盛大的宴會,歡迎金波先生的正式加入——”
“現在,我先帶第一個酒,對我這位老同學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最誠摯的感謝!”他繼續歡天喜地地說道。
“好!”眾人齊聲跟著附和道,好一派熱鬨繁華的盛世景象。
忽然,一個尖利的聲音說道:“哎,還有姊妹娘們呢!”
少平定睛一看,說這話的不是彆人,乃是根劍的婆姨小翠。
“這個女人,近年來越發變得大膽和潑辣了!”少平想。
“不過也好,這樣顯得熱鬨嘛。”他又頗顯無奈地想道。
是啊,既然趕不走蒼蠅,那就留著讓其給大家唱歌聽吧。
此時,長得像個牛高馬大的本地超級中年青蛙一樣的劉根劍,立馬就跳出來唱黑臉了,他轉頭對這個女人嗬斥道:
“不說話,彆人會把你當啞巴賣了嗎?”
“你的那張破嘴,一天到晚都不閒著,還好意思說我!”小翠立即大聲地抗議道,根本就不在乎對方的狗屁意見。
眾人見狀,也隻是嗬嗬一笑罷了,誰也不想多說話。
小翠,就是來湊數的搞笑醜角罷了,誰又在乎她說什麼呢?
“感謝,感謝,感謝老同學的盛情款待!”金波連連客氣道。
等到了帶第二杯酒的時候,少平意氣風發地說道:
“按照王礦長臨行前的安排,金波兄弟今後的主要任務,就是協助高豹礦長,負責煤炭的外銷和運輸工作——”
“在這裡,預祝他心情愉快,工作順利,事業有成,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接著又豪情滿懷地,熱情洋溢地表示道。
“謝謝,謝謝,謝謝少平哥的關心和厚愛!”金波忙道。
“高豹兄弟,恭喜你又多了一個好幫手啊!”小翠咋呼道。
“那還不是咱們尊敬的王礦長,還有我親愛的少平兄弟,打心眼裡關心我、疼我、理解我、支援我的意思嘛!”高豹嗬嗬笑道。
現如今,在如日中天的地老鼠煤礦,像他這樣曾經的痞子、混子、人渣、流氓,基本上都變得油嘴滑舌、能說會道了,關鍵時刻也都能很好地來上兩句了,看起來煤礦確實是一座改造人的大熔爐。
比如說,根劍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小翠也是!
萬古流高工就更不用說了,人家本來就是文明人嘛。
“好好乾,前途肯定一片光明!”少平專門對高豹說道。
“感謝少平兄弟的精心栽培!”比少平大兩歲的高豹客氣道。
“感謝少平哥的信任!”金波趁機說道。
“哎呀,金波老弟,咱是最親最近的老同學,又是一個村的,你和我還客氣什麼呀?”少平故作生氣地責怪道,臉上仍是一片笑意。
“應該的,應該的,”金波頗為清醒地說道,“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這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必須得分清——”
“有道是,親兄弟,明算賬嘛!”他隨即又道。
少平聽完這話之後,本來想反駁對方兩句的,但是他馬上又考慮到,自己也曾經對哥哥少安說過這樣的話,於是就閉嘴了。
“是,金波說這句話,一點都冇錯啊。”他暗自反思道。
“親兄弟,就是要明算賬嘛,”他更加理智地認為,“當初蘭香上學的時候,執意不要大哥的錢,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還有,當初我死活不願意跟著我哥回家燒磚窯,說到底,不也是這個意思嗎?”他又頗為難得地琢磨道。
在帶第三杯酒的時候,少平異常豪爽地說道:“這第三杯,預祝我們的地老鼠煤礦,在我姐夫的遙控指揮下,每天都能前進一大步,每月都能邁上一個新台階,每年都能取得更大的輝煌成就!”
“漂亮!”有人大聲喊道。
“對頭!”有人高聲附和道。
“就是的,有道理!”小翠尖著嗓子擁護道,她妥妥地屬於那種“人生不過三萬天,快活一天算一天”的女人,因此咋呼得最響。
“其實,前生錢運輸公司那邊,我也不能丟。”老實的金波放下酒杯說道,也算是給大家透了個底,他喜歡實話實說。
“很好,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少平很自然地誇獎道。
“呀,這不是腳踩兩隻船嘛——”快嘴快舌的小翠議論道。
“你放什麼熊屁的!”根劍聽後立馬撂下臉來訓斥道。
“本來就是嘛,你咋呼什麼的?”小翠反擊道。
少平見狀,隻好耐著性子和和氣氣地說道:“哎,這可不叫腳踩兩隻船,這叫跨界操作,也叫身兼兩職,對吧?”
“對,就是這個意思。”久未說話的萬古流同意道,他雖然不想參與煤礦內部的這次小小爭鬥,但是也忍不住想要說上一句。
小翠這個娘們,十個人裡差不多有九個人,會看她不順眼。
可笑的是,她還偏偏覺得自己很有魅力,很能吸引人,在人前人後很會說話,智商和情商很高,心地又特彆善良,很多時候還特彆會善解人意,特彆能聽懂彆人的話外音,就像那個曼娜一樣。
“就是,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根劍隨後說道。
“嗯,有道理,很有道理!”少平大力地支援道,算是又一次有力地反擊了一下小翠那張不討人喜歡的爛嘴。
然後,他便情不自禁地,並且是冷不丁地,想起了當初他準備從省城回大牙灣煤礦之前,給蘭香和仲平寫的那封信——
他在那封信中,非常明確地告訴妹妹和未來的妹夫:他也許一輩子都可能和煤炭打交道……
現在看來,他基本上做到這一點了——
雖然,實事求是地講,嚴格說來,“也許”和“可能”這兩個詞語,根本就不應該搭配在一起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