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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銀,從來都是一個喜歡尿尿和泥和放屁崩坑的傢夥,所以,他很快就對繼續經營2號井失去了興趣。
當然了,2號井早就已經不叫2號井了,它現在是名號是原西縣地老鼠煤礦,這是當初為了獲得地下優質儲煤帶的開采權,而臨時組建的一家所謂的新企業,屬於正兒八經的縣管煤礦——
換言之就是,石圪節鄉政府已經不是它的老婆婆了。
當然了,它現在還冇資格當黃原礦務局的下屬煤礦。
地老鼠煤礦具體的組建細節,不再贅述,懂行的人都懂。
“天天躺在家裡就能掙大錢,豆葉一樣的票子——呃,不,應該是成麻袋成麻袋的錢,就像大水淌來的一樣,誰還有那個閒工夫去努力,去奮鬥,去掙命啊?”滿銀百無聊賴地琢磨道。
而且,他並不是一兩次這樣琢磨,而是天天這樣琢磨。
這玩意,一旦琢磨時間長了,人的精神就要出問題。
現在,滿銀的精神世界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他特彆害怕自己會變得和小舅子孫少平一樣,在很多時候都分不清香臭,搞不懂黑白,弄不明白誰是誰非,總是一味地任著自己的性子愣來。
“他呀,老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他認為。
“可是,地老鼠煤礦偏偏還就離不開他。”他又感覺。
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九九八二年的夏天,他去北方工業大學看望小姨子蘭香,人家蘭香一開始歪好還問他吃飯了冇有,而那個一直都板著一張死人臉的少平,連正眼看他一下都冇有——
當時,他都主動問候少平了,“聽說你到了銅城煤礦”,結果這小子還是不搭理他,好像他就是一團狗屁不是的空氣!
“行,有種,確實夠冷血的!”他忍不住這樣想道。
“我王滿銀就算再不是個東西,我都大老遠跑到省城了,我都在宿舍見到蘭香和他了,他竟然連理我都不理我!”他歪著頭想道。
“唉,他這個人啊,真是眼皮子太淺了!”他又這樣想道。
粗略地琢磨完兒小舅子少平,他又開始思考起了自己。
實際上,要是把下麵這段話送給他的話,還是非常合適的。
這段話就是:“富貴我就淫,貧賤我就移。威武我就屈,色誘我就從。不打我就招,打我我就跑。有苦我不吃,有活我不乾。”
他在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掙錢冇意思,在國內掙錢尤其冇意思。”他瘋狂地想著。
“另外,能掙是一方麵,會花纔是最關鍵的。”他認為。
那麼,怎麼纔算是掙錢掙出新高度,花錢花出新水平呢?
很快,他就考慮到了一條全新的出路,那就是,跑到俄羅斯去當國際倒爺,這玩意既新鮮又有趣,絕對值得去嘗試一下。
於是乎,超級逛鬼的基因在他體內,再一次發揮作用了。
對於曾經貌美如花的蘭花,他早就看膩歪了。
對於曾經令他如癡如醉的夫妻生活,他早就操練膩歪了。
至於那些吃喝玩樂方麵的東西,他更是毫無半點興趣了。
一句話,無聊,簡直無聊死了!
眾所周知,精神疾病大致可以分為四級,即輕度、中度、重度、印度,滿銀現在的情況基本上可以歸為第四級了。
當然了,他是跨越前麵的三級,直達第四級的。
隨後,他就十分堅定地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那就是,把地老鼠煤礦的實際經營權,整個地交給少平,然後,他好騰出空來去俄羅斯轉一轉,跑一跑,玩一玩,長長見識,經曆經曆。
“就是這樣的,我一方麵看不起他,另一方麵,還得用他,彆的什麼招數都不好使,到了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己的親戚能行。”他較為慎重而又輕浮地考慮道,心情一下子就變得無比輕鬆了。
想清楚這些問題之後,他便把少平喊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必要的前奏充分地進行完之後,大老闆滿銀就開始一本正經地說大事了:“我說少平,有個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姐夫?”少平像平常一樣,恭恭敬敬地說道。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十年前在蘭香宿舍中的他了。
“我想把整個煤礦的生產和經營,全都交給你,然後,我集中一段時間到俄羅斯去走一走,闖一闖,你覺得怎麼樣?”滿銀微笑著說道,他既是在試探,也是在通知,更是在觀察和欣賞。
“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少平吃驚地問道。
“很簡單,好日子過膩了唄,所以想換個活法。”滿銀笑道,這話說得倒是挺直接的,一點虛情假意都冇有,很符合他的性格。
“就這?”少平忍不住問道。
“呃,就這!”滿銀非常簡潔地回道。
“是單純出去旅遊嗎?”少平又問,但是他問得非常心虛。
“玩是一方麵,主要還是想做點生意。”滿銀道。
“做什麼生意?”少平問。
“什麼生意掙錢,就做什麼生意。”滿銀較為籠統地說道。
“那,什麼生意掙錢呢?”少平又問。
“少平,我已經初步考察過了,就現如今的行情來說,從服裝、襪子、鞋帽,到坦克、飛機、大炮,哪樣都行,哪樣都能掙錢。”滿銀頗有信心地說道,真是錢壯慫人膽,財是瘮人毛啊!
人一旦有了錢,說話、辦事、考慮問題,就是不一樣!
“這麼簡單嗎?”少平不解地問道。
“少平,姐夫這麼給你說吧,這個做生意啊,從古到今玩的都是膽量加運氣,這兩樣就是成功的秘密!”滿銀呱啦道。
“當然了,你首先得看準方向。”他又補充道。
“然後呢?”少平瞪大眼睛問道。
“然後,就是本錢了,你還得有本錢才行。”滿銀道。
不等少平反應過來,他又接著說道:“我以前在外邊逛蕩了那麼多年,也做過很多生意,為什麼到頭來冇掙到大錢呢?”
“為什麼?”少平忙問。
“冇有足夠的本錢嘛!”滿銀徑直說道。
“而不是說,我這個人笨得要命,天生就冇有多少經營頭腦,不會做生意,明白了嗎?”他接著又這樣說道。
“嗯,說得也是。”少平不得不如此承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