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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等山漸青終於說完了之後，蘭香問道。
“然後，我的老爹就請了專門的律師，接著讓我幫著收集資料，找更多的證人，調整思路，集中精力準備打二審。”山漸青說。
“哎，你剛纔說什麼打明牌，對吧？”蘭香忽然問道。
“是的，打明牌。”山漸青爽快地回道。
“嗯，我覺得這句話說得挺好的，”蘭香點頭說道，眼神裡充滿了對老熟人的崇敬之意，“不知道你發現了冇有，其實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的高人很少玩什麼心眼子。他們做事說話都是直接明牌，不拐彎、不試探、不算計。因為他們知道陽謀無解，你越是真誠，對方就越冇法下手。你越是坦蕩，彆人就越難操控你。”
“冇錯，我就是這樣認為，這樣執行的。”山漸青說。
“他們敢於承認自己的不足，通常並不怎麼在乎所謂的麵子，他們非常清楚一點，那就是，真正的強大是不需要偽裝的。”蘭香頗為嚴肅地接著闡述道，“所以，他們不喜歡糾纏，不願意拖拉，從來都不會強迫誰，一旦他們感覺不對，就立馬買單離場！”
“這樣的人，大多寧願獨來獨往，也不願意在錯的人身上來回折返。在他們眼裡，真誠是一種篩選，坦蕩是一種保護。最後留下的不是一大圈關係，而是少數真正能夠同頻同心的人。“她又道。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山漸青解釋了一下。
“妙哉，妙哉，所言甚至！”蘭香豎起大拇指誇獎道。
“真相往往都是極度**和誠實的，”山漸青意味深長地說道，“比若說，對於古代的帝王來說，滿腦子想的無非就是這樣幾件事：打江山、坐金鑾、睡女人、搶財產、防造反。”
“哈哈，一針見血，直指要害！”蘭香彎腰笑道。
她輕鬆而又愉快地笑過之後，一抬眼，又發現屋內的牆上掛著一幅氣韻非凡的書法作品：“忍至枯木再逢春，待到星疏月又明；低入塵埃候花開，攀至絕頂展豪情。”
“誰寫的？”她隨後非常大膽地指著那幅作品問道。
“山子野老先生。”山漸青淡淡地回道。
“怎麼，世上真有山子野嗎？”蘭香吃驚地問道。
“蘭香，我告訴你一件非常紮心的事實吧，法官說有，就有，冇有也有；法官說冇有，就冇有，有也冇有。”山漸青道。
“哎，老先生，有點過於激進了啊。”蘭香立馬製止道。
“常言說得好，隻要心情好，處處都是巴厘島，”山漸青聽後稍顯無奈地調侃道，“聽你這樣說，我的心情就很好。”
“實際上，用臟話罵人，那不是本事，動手打人，那更不是本事，舉手投足間就能讓人遺臭萬年或名垂青史，那纔是本事。”蘭香隨後笑眯眯地說道，儼然已經成了一位名震青雲的哲學大師。
“此言甚合我意！”山漸青撫須言道，儘管他冇留鬍鬚。
“山人自有辦法。”他稍後又道。
蘭香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一個能輕輕鬆鬆地寫出《三球》那種大型科幻小說的人，還能不知道怎麼做到這一點嗎？
“那麼，上訴狀寫好了冇有？”蘭香接著問道。
“寫好了，海駝律師事務所的甄笑西律師寫的。”山漸青道。
“那麼，能否拿出來，讓我學習一下呢？”蘭香問。
“堅決可以，必須可以！”山漸青嗬嗬笑道，然後一轉身就從旁邊的一個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檔案，雙手遞給蘭香。
蘭香接過上訴狀，略過基本情況和上訴請求，接著便在“事實與理由”部分，看到了六大塊內容，其前言部分如下：
“上訴人山中地因與被上訴人海西連腥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勞動爭議糾紛一案，不服海西省鹿墟市青雲縣人民法院於2025年12月16日作出的（2025）海0102民初6666號民事判決（下稱‘一審判決’）。一審判決在事實認定、證據采信、法律適用及審理程式方麵，均存在嚴重錯誤，導致判決結果顯失公正，嚴重侵害了上訴人的合法權益。上訴人特依法提起上訴，具體理由如下：”
好奇的蘭香接著看到：
“一、一審判決認定事實的核心證據——即被告提交的《勞務用工協議書》，其真實性存疑，法院未依職權或依申請進行必要的審查，即徑行采信，明顯屬認定事實錯誤，且程式方麵存在嚴重瑕疵。”
“對，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她邊看邊小聲嘀咕道。
然後，她又看到：
“1. 上訴人曾對協議簽名真實性提出明確異議，法院未儘審查職責。在一審庭審中，上訴人及其代理人已當庭對被上訴人所出示的《勞務用工協議書》中‘山中地’簽名的真實性提出明確、堅決的否認，表示從未見過該合同，完全不能確認是山中地本人所簽。”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乾規定》第九十二條規定：‘私文書證的真實性，由主張以私文書證證明案件事實的當事人承擔舉證責任。’在被上訴人未能提供其他證據（如簽約錄影、無利害關係證人證言等）佐證該簽名真實性的情況下，該協議書作為單一書證，其真實性明顯處於待定狀態。”
“嗯，言之有理。”蘭香點頭讚許道。
“請繼續審查。”山漸青嗬嗬笑道。
細心的蘭香看到：“一審法院在上訴人提出合理異議後，既未依職權進行審慎審查，也未明確告知上訴人可以或允許其申請筆跡鑒定，便直接認定‘無證據證明該協議虛假或偽造’（這句話其實也意味著：無證據證明該協議真實），進而當做最核心的且明顯有利於被上訴人的關鍵性證據予以采信。”
隨後，她又清晰地看到：
“此做法是在上訴人明確提出異議的情況下，實質上免除了被上訴人對關鍵證據真實性所負有的舉證責任，將本應通過專業技術鑒定解決的爭議事實，直接進行主觀臆斷並加以確認，嚴重違反了證據審查的基本原則，屬於嚴重的程式瑕疵和事實認定錯誤。”
“有意還是無意？”蘭香很自然地疑問道。
“這個事，恐怕隻有一審法官自己知道了。”山漸青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