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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頭腦敏捷的酒興正濃的少安徑直說道:“水蓮啊,咱就給你配一個‘萬裡長征再走幾程’,你感覺如何?”
“哎呀,好,簡直太好了,這真是神對呀!”水蓮拍手讚道。
兩個人正激情盪漾地說著呢,一箇中年女服務員過來了,但見這位大嫂用濃重的本地話問道:“同誌,老闆讓我問你一下,你剛纔點的那道大菜,海蔘烀蹄子,現在能做了嗎?”
“哦,可以做了。”少安笑嘻嘻地答道,眼睛看著水蓮。
“噢,海蔘烀蹄子,最好光放油和鹽。”水蓮隨口說道。
“對,光放油和鹽,我也喜歡這樣吃。”少安附和道。
服務員見狀,接著問道:“還放辣椒嗎?”
水蓮聽後感覺有點納悶,然後就強調道:“光放油和鹽。”
“還要辣椒嗎?”服務員繼續問道。
“光要油和鹽!”水蓮再次正色說道,她開始生氣了。
“還要辣椒嗎?”胖乎乎的服務員接著問道。
“光要油和鹽!”水蓮翻了一個白眼後,大聲說道。
“還要辣椒嗎?”中年女服務員毫不畏懼地問道。
“不要。”水蓮在萬般無奈之下,隻好這樣說道。
服務員聽後,稍顯鄙夷而又頗為不耐煩地說道:“就是,你直接說不要辣椒,不就完了嘛,至於浪費這麼多唾沫嗎?”
“你!”水蓮氣生拉死地說道,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還有,我問的是調料——”服務員冇好氣地說道。
“我回答的也是調料啊。”水蓮道,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可是,同誌,你得告訴我,你不要辣椒啊。”服務員道。
“好吧,大嫂,你說得很有道理!”水蓮最後說道。
等到服務員搖著胖腚走後,哭笑不得的水蓮搖著頭問少安:“我真是搞不明白,你怎麼喜歡到這家飯店來吃飯的呢?”
“怎麼了?”少安非常無辜地問道。
“是剛纔那個服務員的態度不好嗎?”他隨即又問。
“好,簡直太好了,都好到家了!”水蓮諷刺道。
“就是腦子不太好使,估計裡麵裝的都是泔水。”她又道。
少安聽後立即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水蓮,等一會她回到後廚,一定會告訴彆人,有一個女顧客,腦子裡有水——”
“那是當然的了——”水蓮勇敢地承認道。
“就她那個肥豬樣子,嘴裡能說出什麼好話來啊!”她接著又這樣褒貶道,心裡恨不能一刀宰了剛纔那個女服務員。
“來,喝杯酒,壓壓驚,消消氣!”少安舉杯說道。
“其實,剛纔那個服務員,人還是不錯的。”他嘀咕道。
“唉,這真是相由心生啊,少安哥,你說是嗎?”水蓮冇注意到少安的舉動,於是便順勢撒嬌道,然後就和他共同起了一杯。
說實話,黃原城“再回首”髮廊的這位漂亮至極的女老闆,她的酒量雖然比不上金秀,但是對付少安還是綽綽有餘的。
正所謂,一彆兩地同風雨,我望明月月望你!
身為髮廊女老闆的江水蓮,雖然不可能和少安天天見麵,但是她卻天天都在想念他,琢磨他,極其強烈地渴望見到他。
這時候,窗外恰好有兩條黃褐色的,看起來相當溫順的,絕對是本地品種的流浪狗經過,腦子裡充滿詩情畫意的水蓮不禁想道:
“我大抵是太過想念他了,我的情郎孫少安,哪怕是看著窗外匆匆走過的狗,也感覺一條像他,另外一條也像他。”
“唉,不能和他見麵的日子,哪怕是十分無奈地遙望著安穩穩公司的方向,都感覺是在為他守靈一樣。”她又藉著酒意想道。
而對於典型的風雲人物孫少安來說,此刻心裡的情形卻大致是這樣的:“忽有舊人心上過,新人已在對麵坐。”
在如何正確看待和妥善處理關於新人和舊人的關鍵問題上,他和弟弟少平還是有著很大差彆的——
對於已然患有某種心理疾病的少平來說,他現在不僅不渴望所謂的成功,恰恰相反,他還非常害怕成功,因為他堅定不移地認為,失敗了,人生還有希望,成功了,那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了!
少安則不然,他還是特彆強烈地渴望成功,嚮往乾成大事。
善良而又專情的少安,是因為水蓮長得特彆漂亮,特彆會說話,才願意和她持續往來的嗎?顯然不是,至少不完全是這樣的。
嚴格來講,他正是為了儘快擺脫對潤葉的嚴重依賴,才毅然決然地加大和水蓮的接觸密度的,一如十五年前,他義無反顧地前往山西去和秀蓮相親一樣,實際上他也是被逼無奈才這樣做的!
十五年前,他去山西相親之前有多痛苦,十五年後,他在和水蓮密切接觸的時候就有多痛苦——因為,他無比清楚地知道,他和潤葉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現在潤葉和向前離婚了!
潤葉和向前離婚,怎麼可能呢?
人家不光不會離婚,不能離婚,人家現在還要給向前生孩子呢,而且還是生的女孩,一個註定會長得非常漂亮的女孩。
當然了,也一定會非常聰明的,因為她爹就很聰明嘛。
一般一般,小學考初中,全縣第三!
常言道,奸出人命賭出賊,這個道理,少安懂。
他上次冷不丁捱揍的時候,就已經有所警醒了。
“實際上,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很多次這樣想道。
“向前逮不住我,是我僥倖,而不是他無能。”他認為。
“還有潤葉的那個老公公,從來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那個人要是知道這個事了,估計能把我的皮給扒了。”他進一步想道。
“這是潤葉曾經和我一塊來過的飯店,而且就是這個位置,每當我特彆想她的時候,就會跑到這裡來小酌幾杯,好像已然回到了過去那些異常甜蜜的時刻……”他隨後又這樣胡思亂想著。
“噢,估計到年底的時候,她就要生女兒了。”他苦笑道。
“少安哥,你笑什麼呢?”水蓮火辣辣地看著他,問道。
“啊,冇什麼,喝酒嗆著了,有點辣眼——”少安道。
“嗆著了,怎麼還要笑?”水蓮開心地問道。
冇錯,依然進入醉酒狀態的他,已然有些神誌不清的他,此刻絕對想不到,他和潤葉的親生女兒,會在今年聖誕節的時候出生,他更加想不到的是,那個小女孩名義上的奶奶劉誌英,會給她取個官名叫“李萍”,然後又取個小名叫“欣欣”——
呃,欣欣向榮,多好的寓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