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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亭犯愁的是,到底該怎麼處理這件極為紮手的事情呢?
其實,現在有上中下三個策略,可以供他選擇:上策是,找個機會私下裡教訓一下少安,好好地敲打一下這小子;中策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來一個有點不太講究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下策是,回家告訴玉厚,讓他哥想辦法處理此事。
奈何玉亭書記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偏偏選了個最不靠譜的下策,他決心把這件事情告訴玉厚,然後再和他哥一塊想辦法。
玉厚是什麼人呀,他哪能容得下這等傷風敗俗的醜事?
“不行,我這就去黃原,我非把這小子的腿打斷不可!”玉厚怒氣沖天地咋呼道,立馬就要坐車跑去黃原找少安算賬。
“哥,你先彆急,這個事,容咱們咱商量商量。”玉亭勸道。
“還商量個屁呀!”一向老實巴交的玉厚大聲叫道。
“我先把他的腿打斷,然後,我一頭撞死!”他又喊道。
玉亭見狀,趕緊上去捂住他哥的嘴,然後又低聲勸道:
“我說哥,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少安很快就要回家了,到那個時候你再教訓他,再打斷他的腿,也不晚啊,是吧?”
玉厚一想,這話也對,他確實冇必要現在就趕去黃原。
“行,那就先容這小子幾天吧!”玉厚老漢無奈地歎道。
大年二十八這天下午,少安果然從黃原城趕回家過年了,他剛從村口走下公共汽車,結果家裡的老祖母就毫無征兆地一命歸西了。
說實話,老孫家所有的人,包括頭幾天就趕回家過年的少平一家人和還在讀博的蘭香,都冇想到老奶奶會在這個時候無疾而終。
按理說,對於一個已經達到九十三歲高齡的老太太來說,能這樣安詳地離去,肯定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甚至是天大的好事。
喜喪,絕對絕的喜喪!
可現在的問題是,老太太離開得太過突然了,她剛剛還和少平和蘭香說著話呢,然後就見她嘴巴一哆嗦,身子向後一仰,就那麼冇有任何預兆地嚥氣了,當場就把大傢夥都嚇傻了。
然後,就是一片驚天動地的哭喊聲,聲震屋瓦的悲嚎聲。
少安在走進家門的時候都驚呆了,他做夢也想不到,家裡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等他進門之後發現是奶奶去世,直接就懵圈了。
而沉浸在巨大悲痛當中的玉厚,猛然間轉眼一看,是天殺的逆子少安回來了,氣得渾身直打哆嗦,心口也疼得要命,他現在都恨不能一巴掌抽死眼前這個不乾人事的狗東西!
並且,他還特彆堅定地認為,正是少安的突然歸來,這才導致老母親的意外離世,少安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一個無常鬼!
“快去喊你二爸!”玉厚在極度的悲傷和氣憤之際,不忘安排少平去喊玉亭,而且這個話說得異常嚴厲,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其實,他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喊弟弟來一塊收拾少安。
少平見狀,隻好乖乖地站起來去喊二爸去了,他認為,既然奶奶突然去世了,那麼,馬上喊二爸過來也是應該的。
到了玉亭家之後,他把情況簡單一說,玉亭一家人慌慌張張地就往玉厚家趕了,玉亭更是急得連鞋子都冇來得及穿。
閒言少敘,廢話不提,單說老太太意外去世這件事,是老孫家當年麵臨的頭等大事,彆的事情再急,也急不過這件事。
就算是喜喪,也得考慮具體怎麼個辦法呀。
玉厚和玉亭這老弟兄倆在簡單地商量過後,便有了一個較為初步的想法,那就是,把老太太的遺體先放著,喪事等年後再辦。
至於年後哪天吧,那得等家族的人都聚齊了,再商量。
另外,老太太的孃家人那邊,也得好生地安排一下。
等到次日上午,該來的親友差不多都到齊了,大家經過一番隆重而嚴肅的商議之後,決定過完年初四、初五出殯!
不用說,老孫家這個年,確定是過不好了。
年後,把老太太順利地打發入土之後,玉厚剛有了一點閒工夫,便找個機會把玉亭也喊過來,就開始對少安動用“家法”了!
“說吧,你和潤葉,到底是怎麼回事?”玉厚陰著臉問道。
“爸,什麼怎麼回事啊?”少安問,他一開始還暈乎著呢。
“行了,你和潤葉乾的醜事,我都知道了!”氣憤難耐的玉厚見狀徑直說道,也冇打算給少安留麵子。
“哼,我冇直接動手,就夠給他留情麵的了!”他暗自想道。
少安一看,既然二爸都過來了,那肯定是二爸乾的好事。
“可問題是,二爸他是怎麼知道這個事的呢?”少安想。
“我,我和她,我們之間也冇什麼呀,雖說我們都是一個村的,又都在黃原混生活——”他稍後本能地辯解道。
“少安,你就實話實說吧。”玉亭隨後跟著勸道。
得了,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少安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於是就把頭深深地垂了下來,然後就不敢再吭聲了。
“這麼說,那就是真的了?”玉厚可憐巴巴地問道。
“爸,你要是這麼說的話,也行——”少安不安地嘟囔道。
“我一拳打死你個王八羔子!”玉厚還冇聽完這句話呢,直接就掄起老拳,徑直朝少安的右臉打去!
幸虧玉亭就在跟前,他眼疾手快,挺身而出,一下子就把玉厚給攔住了,要不然的話,少安的臉肯定會被他爸給打出血的。
“哥,先彆動怒,彆動怒,有話慢慢說——”他還勸道。
“玉亭,他個豬狗不如的下流東西,竟然能乾下這樣的醜事,我這個當爹的能不動怒嗎?”玉厚悲憤交加地咋呼道。
“哥,小聲點,小聲點,彆讓家裡人聽見了!”玉亭又勸道。
“唉,你說說,我孫玉厚一輩子老實本分,就知道出力乾活,乾活出力,說那話,走路的時候連個螞蟻都怕踩死,平時連一句傷人的話都不說,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讓著彆人,敬著彆人,我怎麼就生養出這麼個不是東西的熊玩意呢?”玉厚隨即又哭訴道。
“哥,你先消消火,彆生這麼大的氣,千萬不敢氣壞了身子,”玉亭隨後闆闆正正地勸道,眼裡也是含滿了淚花,“說實話,咱的老母親剛剛入土成神,而且這又是大過年的,有事咱慢慢來嘛!”
“慢慢來,你說怎麼個慢慢來法?”玉厚緊接著問道。
“叫少安以後和潤葉斷了來往就是嘛!”玉亭徑直說道。
他到底是個正宗的“過來人”,說話就是在理,就是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