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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啊,確實不能隨便亂比!”劉根劍非常不服氣地說道,臉上憋著一股子濃烈而又劣質的搞笑意味。
滿銀一看自己的哼哈二將,剛喝了兩杯貓尿之後就開始胡亂鬥嘴了,於是就拿出老家長的威風來,有些高高在上地說道:
“行了,行了,在貴客麵前就彆再吵吵這些破事了,什麼比爺爺了,什麼拚爹了,都不要再講了,咱們現在就說現在的事情。”
“就是,咱們王老闆的祖上還是拔貢呢!”早就憋不住的小翠忽然冷不丁地插話道,一下子就把滿銀的興奮點給找到了。
“哎,小翠,你說這話,王老闆我就是愛聽。”滿銀立馬高興地接話道,也不管什麼邏輯不邏輯,道理不道理的事情了。
少平心想:“這個小翠,說的是什麼屁話呀!”
“我姐夫都說了,現在就說現在的事情,結果她還要守著這麼多的人麵,說什麼拔貢不拔貢的事情,真是的!”他又想。
實際上,小翠比他聰明多了,儘管人家隻是女流之輩。
滿銀雖然不是什麼文化人,甚至連文化人的邊都夠不著,但是他對於自己擁有一個特彆有文化的老祖宗,還是感覺相當驕傲的!
“拔貢,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考上的。”他不禁想道。
“雙標,他可真是典型的雙標啊!”高朗心中暗想。
“再說了,當年我爺爺也僅僅隻是掛了兩次花而已,並冇傷到活不下去的嚴重程度,結果到了王滿銀嘴裡,竟然變成了顧健翎救了我爺爺兩次命,真是開國際玩笑!”他隨後又這樣想道。
這小子,明明前邊就心有不滿,結果現在才琢磨到這個事。
“這就叫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嘛!”小翠明顯有些不能自控地繼續逞能道,真是有點童言無忌的架勢啊。
“哎,媳婦,你這是怎麼和咱王老闆說話的呢?”根劍立馬撂下臉來惡狠狠地訓斥道,他覺得自己婆姨說話簡直太冇有分寸了。
眾所周知,王滿銀這傢夥從他爺爺那輩起,就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正經人了,他爺爺抽大煙把家底子都抽光了,他爹本身也是前後莊有名的二流子,他本人從前過的也是正宗的二流子的日子。
正所謂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小翠怎麼能這麼說呢?
可是,實際上,作為人中龍鳳的滿銀,卻不是這麼理解的。
他非常堅定地認為,自己的祖上是當地名副其實的數一數二的拔貢老爺,然後老拔貢的優秀基因一直遺傳到了現在,並且在他身上得到了特彆充分的繼承和發展——呃,不,應該是大爆發!
然後,他才能取得今天的巨大成就,和讓人眼熱的輝煌成果。
“哎,根劍,小翠說得很對!”滿銀急忙阻止道。
“說實話,家風是能遺傳的,聰明勁是能延續的,我老祖宗身上流淌著的那股子血液,也是能接著在我身上流淌的——”他又道。
“呀,說得很有哲學道理嘛!”主賓高朗忽然高聲讚道。
“豈止是很有哲學道理,這裡邊還很有科學道理呢!”滿銀忍不住洋洋得意地自誇道,自信心都膨脹得冇邊冇沿了。
“對,這裡邊既有遺傳,也有變異,遺傳中帶有變異,變異中體現了遺傳,總而言之一句話,血脈還是很重要的。”自認為學識比較豐富和淵博的少平緊接著插話道,好像非要幫著自家姐夫說話不可,儘管他實際上也冇學過多少正兒八經的生物學知識。
“對,血脈,絕對是血脈的事!”根劍大大咧咧地附和道。
巴結二老闆,就等於是巴結大老闆,這個道理,他很懂。
眾人藉著酒興又胡扯了一陣子之後,滿銀便文縐縐地問道:“敢問一下令堂和令尊的身體,還好吧?”
“好,好得很!”高朗愉快地答應道。
此時此刻,他這個西北大學中文係畢業的優秀學子,一直都自視甚高的他,反而不如土包子滿銀會說古話了。
“令爺爺的身體呢?”滿銀繼續問道“也好得很吧?”
“好得很,一樣好得很!”高朗興奮地回道。
此時,但見一向都特彆喜歡逞能的根劍,忽然自以為是地插話道:“哎呀,王老闆,我就這麼給你說吧,要是高老爺子過生日的時候,有人祝福他長命百歲,那高記者一家人肯定要砸斷他的腿!”
“嗯,怎麼個意思啊?”滿銀呆頭呆腦地徑直問道。
“老王,其實根劍的意思就是,誰要是敢憨憨癡癡地祝福高老爺子長命百歲,那簡直就是一種詛咒!”楊高豹及時地解釋道。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高朗較為謙虛地說道。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終於想明白這個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滿銀,拖著自以為是的長腔表示道,唯恐被身邊這兩個如狼似虎的手下給當場圍剿了。
“活一百歲,那隻是一個小目標!”根劍隨後哈哈大笑道。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天生後知後覺的小翠說道。
這個年代,這個時候,後來深受廣大觀眾喜愛的大型電視家庭情景喜劇《我愛我家》還冇拍攝,更冇播放,所以少平根本就冇聽說劇中那句極為經典的台詞:“哎,你看出差距了吧?”
然後就是:“你爺爺一失誤,我爺爺就要飯。”
他要是有機會知道這兩句台詞的話,估計,估計都不知道該如何恰到好處地和神通廣大的高記者聊天或者說話了。
回憶,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它既會源源不斷地流走,也會源源不斷地流來——想象也是如此,有時候主人根本就控製不住它。
現在,做人一向都表現得較為心高氣傲的,不甘人後的,喜歡追求不平庸的,嚮往著能有更大作為的少平,就在非常抽象地並且是非常瘋狂地想象著,自己的爺爺一輩子究竟都乾了些什麼。
“還有,我爸爸能活一百歲嗎?”他又這樣問自己。
“甚至是,我能活一百歲嗎?”他忽而又如此考慮道。
很多人的人生,在以前的時候,是靠以後支撐著的,而在以後的時候,卻又是靠以前支撐著的——
少平現在的人生,就是靠以後支撐著的,他略感心虛地認為,自己今後的人生應該是比較輝煌的,至少應該是極不平庸的!
“至於平凡,那本來就是人生的底色嘛!”他又想。
“包括高朗,其實他也是平凡的,甚至是平庸的,儘管他有那樣一個地位顯赫的爺爺,有那樣一個身居高位的老爹,還有那樣一個聰明而又漂亮的妹妹——”他滿懷激動地胡亂想象著,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