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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自從去年國慶節前男友吳仲平興高采烈地娶了侯門大戶家的千金小姐藺春深之後,孫蘭香的精神和情緒就冇怎麼好過。
她最近失眠得越來越厲害了,也頭疼得越來越難受了。
晚上即使到了十一二點,她躺在床上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就算最後勉勉強強睡著了,結果到了淩晨三四點鐘又醒了,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而且這種不好的狀況一直持續到現在,也不見半點好轉的跡象——當然了,她有時候在夜裡也會醒來好幾回。
更加不妙的是,在那些顯得越來越珍貴無比的短暫睡眠中,她不僅做夢的頻率卻越來越高了,可謂是連綿不絕,扯扯不斷,好像永無終結之日,而且夢境的怪異和驚恐程度也越來越厲害了。
這不,眼下她正在一場複雜而又冗長的怪異夢境中,徒勞而又費力地穿梭著呢——此刻若是有一台高清攝像機,對著正在床上輾轉反側的她進行拍攝的話,絕對能得到一份研究睡眠障礙的絕佳資料。
她當下的夢境是這樣的:
有一座看著比較堅實的,外牆貼滿灰色大理石的三層大樓,穩穩噹噹地聳立在她麵前,樓頂上還數著四個金燦燦的大字:
審判法庭。
一點都冇錯,此刻在她腦子裡像個高精度的陀螺儀一樣快速晃盪著的卓越意識和高貴靈魂,現在已經來到了海西省鹿墟市青雲縣人民法院的審判法庭,而且她即將走進位於三樓的第七審判庭。
不,應該是飄進第七審判庭。
現在,她已經輕盈地飄到了三樓走廊的中間位置。
當然了,她在走廊的北頭還看見了一個乾淨的衛生間。
對了,這個審判法庭坐西朝東,氣勢恢宏,巍峨壯觀。
她非常好奇地飄進了第七審判庭的內部,然後就看到幾把高低不同的椅子,特彆規整地排列在一大圈白色的圓桌周圍,北邊的三把椅子明顯比較高一些,而位於東西兩邊和南邊的椅子明顯要矮一些。
坐在北邊正中間位置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法官。
蘭香清楚地知道,女法官的名字叫鄭立紅——
彆管她是怎麼知道的,她反正就是知道,這就足夠了。
鄭立紅法官是該院民一庭的庭長,當然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鄭法官五官精緻,麵板白皙,麵相和善而又莊嚴,看著就像《西遊記》的觀音菩薩的扮演者,左大玢女士!
法官的右邊,坐著一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女書記員。
女書記員的右邊,隔著一個椅子的位置,則坐著一位身材不高的頭髮花白的老者,看樣子年約七十,一副其貌不揚的模樣。
法官的左邊,隔著兩個椅子,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胖女人,她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律師袍,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有點類似領帶的玩意。
因為她前邊的桌麵上擺著兩個牌子,一個寫有“被告”字樣,一個寫有“代理人”字樣,所以蘭香知道她就是被告的代理律師。
這位長得明顯有些肥膩的女律師,臉上抹著一層厚厚的膩子,嘴唇上塗滿了鮮紅的口紅,就像剛從哪個水溝裡吃完死孩子一樣。
蘭香清楚地知道,此女名叫季君陵,是海西發洋律師事務所最近幾年迅速崛起的“業務骨乾”,赫赫有名的女訴棍一條。
不用問蘭香是怎麼知道這個情況的,她反正就是知道。
那麼,西邊坐著的那位老者,是原告,還是原告的代理人呢?
毫無疑問,他是原告的代理人,名叫山漸青。
他的老父親纔是本案的原告,名叫山中地。
當機敏過人的好奇心特彆重的蘭香,很輕鬆地就弄清楚了原告代理人的名字之後,她差點當場笑出了聲,因為她很自然地就想起了《紅樓夢》裡提到過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老先生,山子野!
“看起來,他應該是山子野老先生的後代。”蘭香琢磨道。
開庭之後,簡單略過那些必不可少的完全是程式性的東西,蘭香豎起耳朵仔細地聽了一下,大概弄明白了這場官司的主要內容。
原來,今年已經七十三歲的山中地老爺子,在位於本村南邊不遠處的海西連腥玻璃有限公司,辛辛苦苦地工作了三十五年,結果就在今年九月份,已經到了風燭殘年的他,被該企業一腳踢出大門外,而且什麼說法都冇有,就連一分錢的經濟補償都冇有!
老爺子在公司裡找誰誰不搭,問誰誰不理,萬般無奈之下,他兒子山漸青才一紙訴狀,將連腥玻璃有限公司告上了本縣法庭。
蘭香,轉臉看了一下掛在法庭南牆上的電子時鐘,上麵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今天是“2025年11月19日”,“下午2時15分”。
“哎呀,媽呀,我這一下子就來到了三十六年之後!”她異常吃驚地暗自感慨道,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當前的所見所聞。
如此算來,作為原告代理人的山漸青先生,今年應該還不到五十歲,可是他的頭髮卻幾乎全都白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原告,請說一下你的訴訟請求,以及事實和理由。”鄭立紅法官字正腔圓地說道,同時把睿智而又溫和的目光投向了山漸青。
蘭香心裡明白得很,現年五十五歲的鄭法官比山漸青大七歲,但外表看起來卻顯得比對方年輕了二十多歲,這就是一個奇蹟。
接下來,蘭香清楚地聽見,山漸青先生不慌不忙地念道:
“關於第一條,請求確認原告和被告之間存在事實勞動關係,勞動關係存續時間是1990年7月至2025年9月”,不變;第二條,請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全部勞動合同,不變;第三條,請求判令被告支付因長期未給原告辦理養老保險而造成的經濟損失人民幣1050,000元,現調整為600,000元;第四條,關於本次訴訟增加的請求,即超齡工作期間社保損失賠償265,000元,在本案中放棄;第五條,由被告承擔全部訴訟費用的訴求,不變。”
“事實與理由。”鄭法官接著柔和地提示道。
但見山漸青先生繼續氣定神閒地說道:
“以上主要訴訟請求的事實和理由,已在訴狀中明確,在此不再贅述,現就養老保險損失數額由1050,000元調整為600,000元,進行簡單說明。訴狀中提出的索賠數額,是參照被告企業中層崗位退休人員實際退休待遇測算的,據我們庭前進一步調查瞭解,本地民營企業普通退休職工,目前實際領取退休金數額約為每月2000元左右。本著務實靈活的訴訟原則,故原告將索賠金額主動降低到600,000元,同時在本案中放棄索賠超齡工作期間社保損失賠償265,000元。”
當庭審進行到這裡的時候,一切看著還都挺正常的。
接下來,當原告代理人山漸青出示證人證言,並要求請證人出庭作證的時候,被告代理律師季君陵卻麵無表情地指出:
“從姓名上來看,證人和原告之間是親戚關係……”
說話辦事一向比較認真的蘭香,聽到這裡直接就懵圈了!
“啊,親戚關係?”作為一個虛無縹緲的看客的蘭香,明顯有些義憤填膺地琢磨道,眉宇間不禁豎立起一道標準的川字紋。
“真是奇了怪了,說實話,在冇向法庭正式提交任何有效證據的情況下,她怎麼就能一口咬定,就敢一口咬定,證人和原告之間是親戚關係的呢?”她緊接著又這樣痛苦而又憤怒地思索道,然後又忍不住掃視了幾眼人模狗樣地坐在被告席上的那個白餅子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