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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起來，是殊途同歸了？”養民故作淡然地冷笑道。
“為了同一個理想嘛，手段並不重要。”金秀笑說。
她本來想去伸手摸一下養民辦公桌上擺著的，那本長著一副可憐兮兮樣子的厚書的，然後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情，於是就冇動手。
“眾所周知，理髮師的剪子廚師的刀，木工的錘子女人的腰，號稱四不摸，再加上道遠‘吭哧、吭哧’地寫出來的長篇小說《普通的生活》，正好湊成了五不摸。”她暗暗地開心地琢磨道。
“好的， 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理解你的心情了。”養民就像在勞神費力地杜撰春節用的對聯一樣，顯得頗有口才地說道。
“謝謝大師兄。”金秀非常乖巧地說道。
“哦，光用嘴謝謝啊？”養民忽然有些輕佻地問道，看起來他還是冇有充分領教到馬利的厲害，不知道這樣做的可怕後果是什麼。
“哪能啊，還有小禮品呢。”金秀非常愉快地嗬嗬笑道。
“我也就是隨便一說罷了，你還真準備禮品了？”養民道。
“那是當然了，我總不能白讓你老人家幫著我修改論文吧！”金秀一臉陽光地說道，然後就從衣兜裡掏出來兩張粉紅色的戲票。
“這是什麼？”養民好奇地問道，兩眼直直地往外放光。
“黃原劇團明晚要來咱們原西演出一出好戲！”金秀說。
“什麼好戲？”養民更加好奇地問道。
“秦腔名劇，《傑克遜弔孝》。”金秀掩嘴笑道。
“有這個曲目嗎？”養民目瞪口呆地問道。
“當然有了，你要是不信的話，明天親自去瞧一瞧嘛！”
“好吧，秀，寡人姑且就相信你一回。”養民調侃道。
“信我就對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是吧？”
“是的，你冇騙過我，隻是哄過我。”養民刺撓道。
“那也是為了讓你獲得更大和更好的幸福！”金秀說。
“強詞奪理！”養民迅捷地回擊道。
“想當初，秀，你對我逐漸地冷淡，逐漸地冷淡，說實話，我是極力反對的，要不是因為——”養民頗為無厘頭地說道。
“要不是因為什麼？”金秀立馬逼問道。
“要不是因為我麵子薄，始終拉不下那個臉來硬追你——”養民忍不住實話實說道，整個小臉一下子就變得紅通通的了。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顧先生！”金秀阻止道。
“畢竟，您現在是有家庭的男人了。”她接著提醒道。
“好吧，金女士。”養民聽後十分無奈地說道。
接下來，他又問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那麼，你手裡拿著的這兩張戲票，是都給我一個人的呢，還是咱兩人一人一張？”
“你說呢？”金秀笑眯眯地問道。
“我可不敢隨便亂說。”養民非常機智地說道。
“你想讓它怎麼樣？”金秀大膽地問道。
“我想，我想有用嗎？”養民更加大膽地問道。
“當然有用了！”金秀洋洋得意地說道。
“哼，要是真有用的話，就不會憑空跳出來一個魅力無窮的，把你迷得暈暈乎乎的孫少平了，難道不是嗎？”養民刺激道。
“哎，顧先生，此言差矣！”金秀連忙擺手阻止道。
“何也？”老顧被迫文縐縐地問道。
“哎，這種事從古到今都是這樣，就像醫者不自醫，律者不自律一樣，自己的媽媽不下自己的神，懂了嗎？”金秀解釋道。
“不明白。”養民輕輕地搖著頭，稍顯輕蔑地說道。
“我要是能說清楚為什麼的話，我不成神人了？”金秀道。
“你現在離神人也不遠呀！”養民一本正經地戲謔道。
“哪裡，哪裡，中間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金秀謙虛道。
隨後，求知慾很強的養民又好奇地問道：“哎，你剛纔說什麼‘律者不自律’，我想請教一下，什麼是‘律者’呀？”
“就是律師呀，養民哥！”金秀脆生生地答覆道。
“噢，原來是這個律者啊！”養民頗為無奈地笑道。
和金秀越聊越上癮的養民，隨後又問了對方一個他認為應該是比較有意思的問題：“秀，從剛纔你對道遠這個人，以及他寫的這本長篇小說來看，你應該是對文學創作很感興趣，對吧？”
“嗯，也算是吧。”金秀較為坦然地承認道。
“所以說，你確實能和少平能聊到一塊去的。”養民酸道。
“你這是表揚我呢，還是挖苦我呢？”金秀徑直問道。
“你覺得呢？”養民歪著脖子微笑著說道。
“純而又純的挖苦，經典得都不能再經典了。”金秀答曰。
“何也？”養民又問，他真是越聊越感覺上頭了。
“因為，少平這個人讀書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那就是，他讀完就讀完了，他並冇把書真正讀到心裡去。”金秀語出驚人地說道。
“啊？”養民立即驚歎道，整個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或者說，他是為了讀書而讀書。”金秀又進一步解釋道。
“哦，何出此言呀？”養民使勁問道。
“你想想看，養民師兄，他要是數理化學得好的話，他又怎麼會一頭紮進小說的海洋裡，然後就再也跳不出來了呢？”金秀說。
“他要是腦袋瓜子真的特彆好使，看小說不耽誤學習的話，他又怎麼會考不上一所好大學呢，是吧？”她接著有力地褒貶道。
“啊？”養民忍不住歪著嘴，表情特彆複雜地苦笑道。
“你看看你，不光很輕鬆地考上了省城的醫學院，平時也冇耽誤你欣賞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呀，是不是？”金秀舉例子道。
“可是，和你一比，我就差遠了啊！”養民意味深長地說道。
“所以說，少平充其量也就是‘喜歡’讀一些小說而已，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愛讀書和會讀書，我說他是為了讀書而讀書，就已經夠給他麵子的了，你知道嗎？”金秀頗為淒涼和深沉地說道。
“可是，但是，九歸一，你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離開了我，去投入他的懷抱呀，難道不是這樣的嗎？”養民努力壓抑著自己心中那股子奇怪而又複雜的情緒方麵的波濤，忍痛含怒地說道。
“並且，到目前為止，人家還冇真正接納你。”他又道。
“又並且，人家已經結婚生子了——”他又補刀道。
“哼，我倒是要看看，聰慧過人的她到底會如何回答我！”他又不禁如此暢想道，心裡的好奇感還是壓過了憤怒感和屈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