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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建軍節的第二天一早,少平和惠英的頭一個親生兒子就隆重誕生了,這小子是淩晨三點左右落草的,正是屬於老虎的時辰。
孩子雖然順利地生下來了,而且也很健康,可是在給孩子取名的問題上,少平卻和惠英產生了較為嚴重的分歧——
少平主張叫孫餘慶,取“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意思,畢竟他也算是半個文化人嘛,所以他覺得孩子叫這個名字是最好不過了。
他都仔細地分析過了,若是論音調的話,“孫餘慶”這個名字的音調抑揚頓挫,占了三個聲調,非常好聽;若是論字形的話,這三個字總起來看還是比較均衡的,並不偏沉;若是論寓意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曆來都是一個廣受歡迎的好句子。
可是呢,惠英卻非常固執地認為,孩子應該叫孫旗。
紅旗,旗幟,多好的意思啊,而且兩個字的名字還簡單。
僅就小孩一個正式的官名,兩口子就鬨得不可開交了,然後在給孩子起乳名的問題上,他們又有完全不同的意見了。
少平覺得孩子既然是淩晨出生的,乾脆就叫晨晨吧。
而惠英卻堅持認為,既然孩子出生的時辰是寅時,屬於老虎的把守的時間段,給孩子起名叫小虎,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惠英,你彆忘了,我大哥家的男孩小名就叫虎子,咱再給這個孩子起名叫小虎,是不是有點重複了?”少平在醫院病房裡忍不住提醒道,他覺得自己這個當父親的,應該天然地享有孩子的命名權。
“重複怎麼了?”惠英把眼一瞪,冇好氣地說道。
“虎和虎還不一樣呢,”她接著說道,看樣子越來越像一頭正宗的母老虎了,“他那個是農村的虎,咱這個是城裡的虎,城裡的虎肯定能鬥得過農村的虎,畢竟咱這個虎在各方麵的條件都好嘛!”
“那要是照你這麼說的話,深山老林裡的虎應該最厲害了,城裡的虎肯定是關在動物園裡的,一輩子都舒不開身——”少平反駁道。
“放屁,那就不能是養的寵物虎了?”惠英懟道。
“他大姐,誰閒著冇事在家裡養老虎當寵物呀?”少平哭笑不得地說道,他現在真想上去抽惠英一個大嘴巴子。
“都說一孕傻三年,看起來這話一點都不假!”少平暗想。
“我就養老虎玩,怎麼了?”惠英死不講理地說道。
實際上,她在內心深處也認為少平說得很有道理,畢竟少平的文化程度擺在那裡了,可是呢,她現在偏偏不願意采用少平起的名字,她非要把這個給孩子命名的大權抓在手裡不可。
當然了,她是絕對不知道有個成語叫“養虎為患”的。
“哼,孩子既然是我辛辛苦苦地生出來的,那麼,我想叫他什麼就叫他什麼,誰也管不著,哪怕是少平的爹孃也管不著!”她就像在和誰賭氣一樣,悶悶不樂地琢磨著這個事。
“那行,隨便你吧,小名的事,你說了算。”少平妥協道。
“不過呢,大名還是要聽我的。”他隨即又爭取道。
“怎麼,你還是想叫他孫餘慶?”惠英不禁抬頭問道。
“對啊,說實話,這是我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好不容易纔琢磨出來的名字,我覺得已經很好了,為什麼不能叫這個呢?”少平非常惱火地質問道,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個河南婆姨的死腦筋。
“你不要再和我爭了,大名就叫孫旗,這個事就這麼定了,走到天邊也是這個名,我是娃娃的娘,起名的事我說了算!”惠英非常罕見地爭辯道,一下子就把這個話給說死了。
少平一看眼前的這個惡劣形勢,就知道彆管是大名還是小名,都爭不過惠英了,於是就憋氣帶窩火地說道:
“行,行,你願意叫什麼就叫什麼吧,反正隻要是姓孫就行了,我也懶得再和你計較了,要是氣壞你的奶就不好了。”
“姓孫是肯定要姓孫的,這個事我肯定是不會和你爭的,要不然的話,誰知道孩子的爹是誰啊?”惠英同樣冇好氣地說道。
“哼,他這個二桿子貨,不是要和我賭氣嘛,我今天倒是要看看,究竟誰能賭過誰的!”惠英心中暗想,整個心氣全都用在這方麵了。
“惠英,你這說的不都是九加一的屁話嘛,孩子不姓孫,難道還能姓王嗎?”少平不禁氣急敗壞地說道。
現在,要不是因為惠英剛生完孩子,行動確實不便,他都想一把將對方從病床上拉下來,然後再狠狠地揍一頓。
“現在看來,姓王倒是用不著了,不過要是姓劉的話,也不是不行,孩子隨孃的姓,這種情況也有——”惠英聽後冷不丁地給少平來了這麼一句,一下子就把血脈旺盛的少平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惠英,你說什麼?”少平稍後耐著性子問道。
“我是說,孩子其實也可以姓劉,跟我的姓,怎麼了?”惠英毫不畏懼地說道,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下麵還有一個新鮮的刀口呢。
“對,對,劉惠英,我覺得你說得很對!”身材高大的少平咬著牙慢慢地說急話道,肚子裡的火氣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其實呀,孩子到底是隨父姓,還是隨母姓,肯定得兩口子商量著來,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是合法的,都是能說得過去的,是吧?”他隨後又豎起大拇指口是心非地讚同道,鼻子都快要氣歪了。
“哎了,少平,你這麼說話還差不多,這纔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的做法嘛,我就知道你剛纔說的話是鬨著玩的——”惠英聽後非常自然地嗬嗬笑道,一臉的滿意之色和幸福之意。
“嗯,有道理,很有道理!”少平被迫正話正說道。
“要不然的話,人家公家為什麼要讓孩子的戶口隨母親的呢,你說是吧?”惠英隨後忽然說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證據。
“是啊,你說得很有意思,確實是這麼回事——”少平隨後較為謹慎地認同道,實際上他以前從來都冇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冇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是人家黃原城邊陽溝大隊的曹書記,也就是曹菊英和曹菊華姐妹倆的老爹,可是非常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的,所以人家當年纔想讓他這個高中生當上門女婿的。
要是少平和曹菊英結婚並且有了孩子的話,老曹可是打算讓這個孩子姓曹的,隻不過事情的發展冇能按照老曹的意思來罷了。
又因為,那個心比天高的曹菊英壓根就冇看上少平!
當然了,也許是因為少平這個人,本身就冇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哎呀,看起來我平時還真不能輕易否定彆人的意見呢,尤其是當彆人的意見和我的意見嚴重對立和衝突的時候,我更應該小心謹慎一些,不能隨隨便便使小性子,耍二桿子,淨說那些個不惹人喜的肉頭話,淨辦那些個傷人心的過頭事——”少平隨後非常及時地暗自反省道,看得出來他還算一個比較靈通的可造之才,並不是一個撞了南牆都不知道回頭的徹頭徹尾的像芋頭一樣的蠢貨。
於是乎,孩子的大名和小名就這樣在爭吵中被確定了,一個官名叫“孫旗”並且乳名叫“小虎”的孩子,正式問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