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大學時的好朋友林穎說得對,他吳仲平的未來根本就不在天體物理學這裡,更不在我孫蘭香這裡。”蘭香最後想道。
“君子絕交,不出惡聲,他做得很對。”她稍後又這樣認為。
第二天一早,很多從位於校園黃金位置的這個湧泉湖旁邊悄然經過的師生,都能明顯地看到,湖水比昨天上漲了不少,幾乎已經達到最滿的同時也是最漂亮的狀態了,當然冇有人能夠知道,這其實都是蘭香眼睛裡的淚水造成的——
冇錯,她大約是在湖邊哭泣了一整夜!
“你知道我姓什麼嗎?”金波調皮地問道。
“不知道。”蘭香眯縫著眼微微地笑道。
“自從遇見你之後,我就姓(幸)福了。”金波說。
“你知道今天刮的是什麼風嗎?”他接著又問。
“不知道。”蘭香還是矜持地笑道。
“是我想你想得快要發風(瘋)了。”金波嗬嗬笑道。
“我這個人辦事應該說是十拿九穩。”他又頗為逞能地說道。
“哦,是嗎?”蘭香不禁開懷輕笑道。
“當然了,”金波一語雙關地說道,滿臉都是溫柔的春風,“不過也這樣也不是很好,因為現在還少你一穩(吻)。”
這是金波最想對蘭香說的話,他本來想把這段內容寫到信裡並寄給她的,但是又怕這樣做顯得有點太貧了,太幼稚了,於是就及時地終止了這個他認為非常浪漫而又異常簡潔的有趣想法。
冇錯,誠如前文所言,金波強烈地愛上了蘭香。
“少平這小子從前說得很對,男女之間所謂的緣分,就是一個人怎麼都離不開另外一個人,或者說是,如果兩個人被硬生生地分開了,那麼其中一個就活不下去了,甚至是兩個人都活不下去了!”金波在給蘭香寫信之前反覆琢磨著這句話,久久不肯將其放下。
有了少平的金科玉律作為支撐,他就大膽地給蘭香寫信了。
就在蘭香接到仲平的分手信的第二天下午,她又意外地收到了金波寄來的這封表白信,然後,她就被金波的這個詭異行為驚呆了!
表白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蘭香妹妹:
你好!
當你收到我這封信的時候,請你不要感覺驚訝,真的,我也是到了非給你寫信不可的地步,才鬥膽給你寫信的。
我知道,我比你大了整整四歲,今年我已經滿三十歲了,就這樣冷不丁地給你寫信,而且還是說一些關於感情方麵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冒昧——確切地講,應該是非常不合適——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所以,請允許我先請求你的充分諒解吧。
我想,少平哥平時應該和你說過,我和那位在青海的一個軍馬場工作的藏族姑孃的故事吧?如果冇有的話,我非常願意簡單地和你說一下這個故事,如果你願意聽的話,因為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其實,故事的內容也很簡單,那就是,我在十一年前去青海當文藝兵的時候,深深地愛上了當地一位在附近軍馬場工作的藏族姑娘,她長得很美,很漂亮,紅紅的臉龐,黑黑的髮辮,一雙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撲閃著,露處一排白牙齒對我憨憨地笑著——
但是,我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後來隻是找了個合適的機會和她緊緊地擁抱了一下,然後軍馬場的政委就把我們給抓住了,於是,我就被迫複員了,而那個藏族姑娘也被調到另外一個軍馬場了,冇錯,當時的規定就是這樣的——
臨回家的前一天,我不顧一切地跑去軍馬場找她,結果她已經不在那裡了,她托人給我留了一個白色的搪瓷缸子,上麵寫著“為人民服務”這幾個紅字,我隻好讓彆人給她轉交了一個竹笛……
八四年十月份的時候,我又去青海找了她一趟,結果什麼都冇找到,我應該永遠都找不到她了,那位終究不知道姓名的姑娘。
在坐火車去青海尋找那位姑娘之前,我路過銅城礦務局大牙灣煤礦的時候,還專門跑到少平那裡,和他聊了很久很久呢。
我之所以要把這件嚴格來講絕對屬於“丟人現眼”的陳年舊事告訴你,就是因為,我不希望在我們之間存在著任何影響你對我這個人進行全麵瞭解的障礙,既然我已經打算向你進行表白了。
對我來說,那位藏族姑娘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是一個愈發模糊的溫馨過往,是一首曆久彌新的老歌,是一杯陳年的苦酒,更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念想。
我一直都深深地覺得,我是一個特彆癡情的人,是一個非常念舊的人,是一個相當執著的人,直到我在長久的寂寞當中一次次地,不由自主地,怎麼都忍不住地想起來你,我親愛的蘭香妹妹,我才吃驚地發現,至少在精神生活方麵,我早就已經離不開你了。
請你不要笑話我,笑話我是一個見異思遷的浪蕩子。
俗話說,三十而立,我既然已經年滿三十了,那麼就應該能夠獨立而又成熟地考慮有關自己人生的重大課題了,不是嗎?
我知道,你正在和一個叫吳仲平的同學談著戀愛,而且人家還是省委副書記的公子——不過,這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按照規定,我還不能和那位藏族姑娘相戀呢,結果我們還不是一樣突破禁忌,勇敢地,不可遏製地,擁抱在了一起嗎?
所以說,你眼裡的那位吳仲平同學,並不影響我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的腦子有點問題?是不是認為,我說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瘋話?是不是感覺,我的來信有點過於突兀?
沒關係,我說的都是實話,一字一句都是我掏心窩子的真話,因此,我是不怕你笑話的——請原諒我一時的厚臉皮吧!
相反,我要是不把這番心裡話說給你聽的話,反倒顯得我這個人有點虛偽和做作了,反倒不配當你的金波“哥哥”了。
我真的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你的了,反正就是強烈地愛上你了,不管你和吳仲平的關係如何發展下去,也不管以後的歲月裡,你是否會如願以償地嫁給那位前途無量的吳主任,真的。
我現在隻是想大聲地對你說一句:我愛你,蘭香!
曾經,我怎麼都搞不懂,為什麼我妹妹金秀非要離開各方麵看著都很優秀的顧養民,轉而去辛苦地追尋少平的腳步,現在,我終於弄明白其中的奧秘了,其實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啊!
蘭香,我但凡能夠控製住自己的話,我乾嘛要給你寫信啊!
好吧,你現在可以把我當成瘋子看待了,我並不介意這個事。
最後,我想說出這樣一句話:
如果你願意的話,如果你還有一些比較美好的心情的話,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回一封信,哪怕是一封拒絕的信,也行,因為你的回信,是我頑強地活下去的最大動力,或許也是唯一的動力。
唐突地打擾了你的清靜生活的金波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蘭香認真地看完這封表白信之後,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