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算了,還是不說了。”豈料玉亭又這樣說道。
“哎呀,你看看你這個人有意思吧,怎麼話說到一半偏偏又不說了,你這不是有意拿我窮開心嘛!”根民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我確實不好意思開口嘛!”玉亭扭扭捏捏地說道。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不好開口的?”根民責怪道。
“就是,就是我的婆姨鳳英她——”玉亭結結巴巴地說道。
“賀主任咋了?”根民被迫十分關切地問道。
“她肚子裡長了一個大瘤子,咱們縣醫院說治不好,然後呢,我就想著讓她到省城去看一下,就是這個事——”玉亭終於如實說道。
“良性的還是惡性的?”根民非常專業地急著問道。
“醫生說,現在還拿不準。”玉亭明顯非常痛苦地回道。
“哎呀,怎麼越倒黴越倒黴的呢?”根民隨即感慨道。
“就是呀,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啊!”玉亭非常精準地哀歎道,一句話就把自己當前的悲慘處境說清楚了。
“那,怎麼不先去地區醫院看看的呢?”根民又問。
“地區醫院去過了,人家那裡的醫生也給我們說了,冇有把握能治好,最好還是到省城的大醫院去看看。”玉亭抽搐著老臉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根民稍顯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能不能就這個事,一塊找一下吳仲平那個娃娃,反正一個牛也是放,兩個牛也是放,既然咱千裡遙遠地跑去省城張口求人家幫忙了,那就乾脆一口氣托他辦兩個事,你覺得怎麼樣?”玉亭厚著臉皮用商量的語氣問道,一下子就把根民給難倒了。
“呃,這個事,嗯,我不太好插言吧——”根民猶豫道。
“哎呀,劉鄉長,你就給個簡單的建議嘛,我現在的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根本就冇辦法好好地考慮問題了。”玉亭求援道。
“噢,他說自己的腦子都亂成一鍋粥了,然後呢,他竟然還好意思因為自己婆姨生病的事,去麻煩人家,而且還是在求人家幫忙解決更大的難題的同時麻煩人家,唉,咱真不知道他這傢夥消化道末端吹喇叭,難為他怎麼響(想)的!”根民非常惱火地琢磨道。
他心裡越是這樣想,嘴裡說出來的話越是反過來的:“我說二叔呀,既然你都辛辛苦苦地大老遠跑去省城了,既然你都張口向人家仲平提出幫助解決欠款問題的請求了,那麼,我感覺你倒也可以試著提一下二嬸身體不好的事情,然後看看他怎麼說——”
“俗話說得好,一客不麻二主嘛,是吧?”他接著又道。
“再說了,我感覺仲平那個小夥子,既然是大家庭出來的,那麼他應該也得懂得‘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的道理,所以據我比較樂觀地分析啊,到時候他應該會出手幫助你和二嬸的,畢竟二嬸得的這個病,在咱們小地方確實看不了,他總不能眼看著二嬸因為這個病活受罪吧?”根民言不由衷地說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
他是因為厭惡玉亭眼下的表現,所以才故意說反話的嗎?
或者說,他確實是抱著為玉亭著想的意思,才這樣建議的嗎?
也許關於這個比較微妙的問題,隻有老天爺才知道答案吧。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真心實意地發自肺腑地覺得,這個事要是換成他自己的話,他是絕對冇有那個臉,在請求自己未來的侄女婿幫那麼大的一個忙的時候,再捎帶著提出來讓人家幫忙找醫生給自己的婆姨看病的事情的,哪怕是揍死他,他也乾不上來這種事情!
“這樣的事,我連想都不會想!”他多次這樣告訴自己。
“但是,他孫玉亭願意這樣乾,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作為一個標準的外人,也犯不著去阻攔他,萬一他最後能辦成呢!”他又想。
“萬一人家吳仲平熱情得要命,非常樂意為蘭香的家人效勞,非要動用一切可能的社會關係,既願意幫助他未來的丈叔,順利地解決如何償還銀行钜額貸款的問題,又願意找省城大醫院的醫生,幫助他未來的丈嬸做手術,解決她看病難的問題呢——”他接著想道。
“所以,我壓根就用不著把我心裡的意思說出來。”他又想。
“唉,從來都是一人一個命,一人一個造化,說句良心話,我劉根民確實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了,就一口咬定他孫玉亭向吳仲平提出的要求太過分了——”他最後又這麼考慮道,然後便更加認為自己在前邊做得已經相當正確了,他就是不該隨便乾涉彆人的因果的。
“畢竟這都是他家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他暗自總結道。
“嗯,其實吧,我心裡也是這樣想的。”玉亭小聲說道。
“哼,他老人家可真會想啊,想得真是太美了!”根民想。
“隻要有一線希望,都要去試試嘛。”他隨即鼓勵道。
“就是呀,根民,叫你說說,我孫玉亭就算再無能,再冇本事,家裡再冇錢,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鳳英因為肚子裡的這個瘤子,就這樣死了吧?”玉亭隨後哽嚥著說道,一對原本十分快樂的眼裡很快就噙滿了滾燙的淚珠,也算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原西漢子了。
“哎呀,二叔,這個事你怎麼不早說的呢?”根民埋怨道。
“早說,我也好去看看二嬸呀,是吧?”他又道。
“唉,實際上,看不看的,也就那樣了,因為醫生都已經把實際情況告訴我了,人家說了,情況恐怕不太好——”玉亭非常罕見地紅著眼圈說道,看起來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非常疼愛鳳英的。
“那你什麼時候去省城?”根民緊跟著問道。
“既然劉鄉長你都替我在大方向上把完關了,而且前後話基本上也都說透了,那我肯定是越快越好了,你說是吧?”玉亭回道。
“嗯,有道理——”根民很自然地沉思道。
然後,他又提高聲音說道:“這樣吧,二叔,明天上午,我抽時間到雙水村去一趟,順便去看一下二嬸,多少也儘儘我的心——”
“哎,可不敢,可不敢!”玉亭連忙阻攔道。
“劉鄉長,我一大早跑過來向你彙報這些愁腸事,可不是想讓你去看望鳳英的意思啊,真的——”他隨即又驚慌失措地說道。
“哎呀,二叔,你多想了!”根民趕忙微笑著勸慰道。
“就是親戚鄰居知道二嬸這個情況了,也該提籃子雞蛋或者拎兩包紅糖去看望一下吧,更何況咱們還是這種關係,是吧?”他特彆和善地說道,一下子就把玉亭心頭的尷尬和窘迫之意化解掉了。
“哎呀,那怎麼好呢,”玉亭聽後立馬更加語無倫次地說道,心裡既激動得要命,也溫暖得要命,“這可使不得呀,使不得——”
“你看看,這個屋裡還有外人嗎?”根民故作輕鬆地嬉笑道。
“再說了,你是雙水村的村主任,我是石圪節鄉的鄉長,你家裡遇到天大的困難了,然後你找我商量商量該怎麼處理,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又有什麼可難為情的呀?”他進一步寬慰玉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