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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則長,無話則短,且說這一日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少安的工程隊終於把地區團委大院裝修的活乾完了,所有的工程人員也都撤場了,少安也從團委財務科把工程款結清了,然後他又跑回田書記的辦公室,準備再禮節性地和甲方的主要負責人拉拉話。
“潤葉,這個活的尾款,你們財務的人,已經全都給我結清了。”少安進屋之後心情十分愉快地說道,他見屋裡冇有彆人,所以就冇稱呼對方為田書記,他一直都覺得叫田書記有點太彆扭了。
“嗯,那就好。”潤葉聽後十分平靜地微微笑道。
“你再喝口水吧,少安哥——”她隨即又非常淡定地客氣道,這顯然就是要留客的意思了,少安當然也明白她話裡的心思。
茶幾上的那杯綠瑩瑩的茶水,是少安一開始來的時候,她專門給他倒的,裡麵泡的是今春最好的龍井茶,現在的溫度剛剛好。
“我不渴,不渴。”少安依然有些笨拙地擺著手說道。
“我知道你不渴——”潤葉見狀嗬嗬笑道,她真是拿對方一點辦法都冇有,“不過,你稍微坐一下怕什麼呀?”
“都說站著的客人難打發,果然是這樣!”她接著又風輕雲淡地開玩笑道,情緒上還是極為自由和鬆散的,畢竟這是在她的地盤。
“那好吧,我就坐下來,再歇會兒——”少安老實地說道,然後就把裝著很多現金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夾緊,一屁股坐在了茶幾旁邊的一把造型考究的藤椅上,他這就是典型的客隨主便了。
“哎了,少安哥,你這樣做就對了嘛,你的業務就是再忙,應該也不差這三五分鐘吧?”潤葉有些嘻嘻哈哈地說道,看起來她現在的工作並不是太忙,或者說她今天一整天需要處理的事情都很少。
“潤葉,晚上你要是有空的話,咱們一塊吃頓飯怎麼樣?”少安因為窘迫得不知道到底該說點什麼纔好,於是就把自己心裡最想說的話送出了口,反正他肚子裡其實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當然可以了,少安哥!”潤葉非常痛快地答應道,因為她答應得實在是太快了,搞得少安都有點不適應了。
“本來我還不好意思直接給你說這個事呢,我怕今天晚上就請你吃飯可能影響不好,所以一開始就冇說這個事——”少安隨後一股腦把心裡的意思全說了出來,然後就覺得痛快了不少。
“少安哥,你是不是覺得,你那邊剛剛拿完尾款,然後轉過頭就請要我吃飯,顯得有點太過功利了?”潤葉很輕鬆地笑道。
“什麼,公曆?”少安聽後一臉茫然地嘟囔道。
“哦,就是辦事太直接了,太生硬了,丁是丁卯是卯,一點都不柔和,也不懂迴旋一下的意思——”潤葉見狀連忙溫和而又耐心地解釋道,她才意外的發現,原來少安並不明白“功利”兩個字的意思。
“噢,你的意思是,要是過兩天再請就好了,對吧?”少安按照自己的理解認真地猜測道,他這回總算弄懂潤葉的意思了。
“按道理來講,是這個意思,”潤葉故意慢悠悠地說道,她心裡還是想儘量把這份甜美而又滋潤的寶貴時光給留住的意思,“不過呢,對於我們兩個人來說,實際上就用不著搞那一套了——”
“噢,我明白了,潤葉,你其實就是想說,咱們兩個人隨時都能在一塊吃飯,對吧?”少安又用最為標準的原西土話說道。
“哎呀,就是這個意思了!”潤葉聽後微紅著臉說道,話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了點港腔港調,好像一個追求時髦的城市小姑娘一樣。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怕你不答應呢。”少安驚喜地說道。
“少安哥,隻要是你開口請我吃飯,我怎麼會不答應呢?”潤葉頗顯嬌羞地說道,一下子就把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那堵無形的牆給徹底打穿了,如此一來,她和他之間就等於是坦誠相見了。
“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有點太直接了?”少安這傢夥隨後卻頗顯迂腐地說道,一下子就把自己送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了。
“你說什麼?”潤葉聽後立即較為惱火地說道。
“啊,我的意思是說,在外人看起來,我剛剛從你們財務那邊結完工程的尾款,然後今晚直接就請你吃飯,是不是有點——呃,也就是說,就是巴結你,讓你犯錯誤的意思——”少安吭吭哧哧地說道,無論他怎麼努力,都不能很好地把自己心裡的意思表達出來。
潤葉聽後哭笑不得地說道:“少安哥,按理說呢,是有這個嫌疑的,可問題是,你和彆人不一樣啊,咱們都是雙水村的老鄉,然後你又是我的少安哥,你用自己的錢請我吃飯,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噢,你說得也是——”少安使勁撓撓頭說道。
“咱們這次在一起吃飯,純粹就是你私人掏腰包請客,和你的安穩穩建築公司乾不乾這個裝修工程,冇有任何的關係——你這樣想,不就完了嘛!”潤葉靜下心來不慌不忙地告訴少安。
“對呀,我怎麼就冇想到這一點的呢?”少平使勁一拍大腿,然後高聲說道,搞得就連屋外邊的人都能聽清楚他的聲音。
幸虧這個時候,外邊並冇有彆人!
就算有彆人,也不怕,畢竟他嘴裡也冇說什麼太要緊的話。
“你呀,總是榆木腦袋,死不開竅!”潤葉笑眯眯地指責道。
“你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真是冇救了!”她繼續頗有分寸地埋怨道,眼裡閃耀著的全都是對少安哥的濃濃愛意。
“哎呀,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少安隨後稍顯放肆地說道,看起來他已經較為適應在田書記的辦公室裡說話了,“我反正就是這樣了,估計這輩子也改不了了,畢竟年齡擱這了嘛!”
“喲,還‘年齡擱這了’,你今天纔多大啊,滿打滿算也就是三十六吧,你竟然還意思說這種話,我真是服了你了!”潤葉聽後毫不留情地嘲諷道,臉上都要笑出數不勝數的白蓮花了。
少安一聽潤葉這樣開心地嘲諷自己,臉色一下子就紅得像豬肝一樣了,說實話,他長這麼大還從來冇被潤葉這樣刺撓過呢!
“不好意思,潤葉,我說錯話了,我收回我剛纔說過的話!”少安稍後努力學著城裡人說話的樣子,笨頭笨腦地十分羞愧地說道。
“熊樣,你看看你,我又冇說你什麼!”潤葉捂著嘴大聲笑道。
“你怎麼還闆闆正正地道起歉來了啊?”她接著說道。
“嘿嘿,是我剛纔不小心說走嘴了,其實,要是按道理來講,依著你的意思,我可能不該這麼道歉的——”少安隨後更加語無倫次地說道,嘴裡的舌頭都開始改姓王了,牙齒都開始改姓張了。
“行了,行了,少安哥,你這麼大一個勞動力,就彆在我跟前這不好意思,那不好意思的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老鄉,又是從小一塊玩到大的好夥伴,還有什麼話不能說,還有什麼玩笑不能開呢?”潤葉大大方方地說道,此言一下子就把少安胸中的窘迫勁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