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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也是,你在我這裡混飯吃,我最多就是給你開個高工資罷了,你要是到了你姐夫的煤礦,怎麼著也能當個二老闆,以後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所以說,你離開這裡是對的——”玉英聽後頗為通情達理地說道,雖然話語中多少也有點自嘲的意思,但是看起來她確實也想通這個事了,畢竟大家都是已經成家立業的成年人了嘛。
“說到底,還是我們這個金多多五金燈具店的廟太小了,放不下你這尊金光閃閃的大菩薩呀!”她隨即又這樣感慨道。
“玉英,你千萬彆這麼說!”少平連忙阻止道。
然後,他又進一步實心實意地解釋道:“其實,前期你已經給過我很多實實在在的幫助了,包括對惠英和明明,我們一家人對你都很感激,有些話我不好意思說出口,但是,我們心裡都有數——”
“你看看你,又見外了不是?”玉英立即嗬嗬笑道。
“俗話說,大恩不言謝,咱們都是多年的老同學關係,客氣的話我就不再多說了,今後但凡你有用到我孫少平的地方,你儘管言語一聲就是,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絕對會不遺餘力地幫忙的——”少平有些著急地表態道,恨不能把心掏出來讓對方親眼看一下。
“那,我現在要是請你幫個忙,你能做到嗎?”玉英隨後卻神秘兮兮地笑著說道,少平一時間也搞不清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你,你先說說看嘛,”少平隻好非常直爽地說道,“隻要不是讓我去天上摘月亮,去海裡逮龍王,我應該能做到。”
“其實,我現在的要求很簡單,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的,那就是,陪我喝到天亮。”玉英咬咬牙說道,然後又擺出一副十分甜美可愛的樣子,等著聽候情哥哥少平的親自發落。
“啊,陪你喝到天亮?”少平極其吃驚地問道。
“對,喝到天亮,雞不叫不能走!”玉英壞笑著肯定道。
“怎麼,你這是要給我上演聊齋故事嗎?”少平調侃道。
“你就說你到究能不能做到吧!”玉英故意不耐煩地催促道。
“能倒是能,就怕回頭惠英找我算賬——”少平猶豫道。
玉英見狀有些鄙夷地冷笑道:“那還是不能——”
既然都被一臉紅暈的玉英拿話逼到這個份上了,本就血氣方剛的少平也隻好咬牙硬撐了,但見他將剛剛倒滿的一杯啤酒一飲而儘,然後又豪情萬丈地說道:“哼,喝到天亮就喝到天亮,誰怕誰啊?”
“誰先趴下誰是小狗!”他又意氣風發地補充道。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玉英興奮地咋呼道。
“你放心,我孫少平絕對說到做到!”少平大聲保證道。
“好,那咱們就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玉英一邊英姿勃發地這樣說道,一邊伸出右手就要和少平拉鉤。
兩個人就像小孩過家家一樣認真地拉過鉤之後,互相看對方的眼神就開始曖昧不清了,至少少平的腦子已經開始亂了!
玉英隨後激情澎湃地暗自想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主動聯絡他了,那是因為我已經確鑿無疑地發現,他的世界其實並不缺我,想起今晚我想方設法挽留他的樣子,連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看起來,彆人的好,並不會讓我受傷,讓我受傷的,恰恰是我自己的好——”接下來她又這樣琢磨道。
此刻,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句話究竟是她抄襲哪本不入流的地攤雜誌上的,還是她一時間腦洞大開獨自發明出來的。
“酒精真是個無比神奇的好東西啊,它老人家竟然在短短的十幾分鐘之內,就把我這樣一個學渣,變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大哲學家!”她歡欣鼓舞地思考道,而且覺得自己距離少平的境界又近了一些。
一旦整個人的心情變得特彆美好之後,她對少平的寬容度馬上就提高了很多,於是接下來她便笑著說道:“其實呢,少平哥,我剛纔是和你開玩笑的,因為我知道惠英嫂子肯定會掛念你的——”
她一邊這樣笑嘻嘻地說著,一邊就真切地感覺到,好像有一把尖利無比的鋼刀插進了自己的心臟,她真的特彆心痛啊!
“要是現在他未娶,而我又未嫁,那該多好啊!”她無比認真而又無比痛苦地想道,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要是我是惠英姐,那該多幸福啊!”她情不自禁的想道。
少平聽見玉英都這樣說了,便頗為自負和自信地說道:“玉英,冇事的,隻要我回去得不是太晚,惠英應該冇意見的。”
“你確定?”玉英抬起臉笑意盈盈地問道。
“我確定!”少平趁機又喝了一酒杯,然後堅定地說道。
“放心吧,親愛的少平哥,我不會讓你回去太晚的——”玉英忽然嘻嘻哈哈地說道,一看就是要把剛纔說過的意思再打散的意思。
“哎呀,就是真的回去晚了,其實也冇什麼大問題——”少平故作大方地紅著臉說道,他都搞不清玉英的腦袋裡到底都想的什麼了。
已經深陷情網的玉英,見少平又開始打腫臉充胖子了,便藉著越來越強烈的酒勁,真不真假不假地說道:“少平哥,你知道嗎?”
“我知道什麼?”少平直愣愣地問道,興趣頗為強烈。
玉英隨後咬咬牙說道,看起來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雖然我從來都冇能真正擁有過你,但是,我卻感覺好像失去了千百次一樣!”
毫無疑問,而且鐵證如山,並且她自己也不會否認,這句話是她從一本名叫《情書大全》的流行書上麵抄襲下來的。
是的,為了能跟上少平哥的步伐,她近期也看了不少的書。
“玉英,我——”少平結結巴巴地說道,整個臉都漲紅了。
其實玉英心裡明白得很,現在還遠未到她可以對少平說“我們見麵吧,讓我把一見鐘情還給你”這句話的時候。
而對於這個屋裡唯一的香棒棒少平來說,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忽然就泛起了一種非常類似“已識乾坤大,尤憐草木青”的意味。
亦即,他明明知道對方心裡的意思,但是又必須得好好地配合人家,把眼前這場無比曖昧的大戲演下去,因為他覺得這個事,的確是自己先對不起人家的,是他突然離開的舉動傷了人家的心。
“唉,早知道會出現今晚這種極端難堪的局麵,我就該在離開大牙灣之後直接去2號井,要是那樣的話,我又何必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玉英呢?”少平忍不住這樣想道,後悔之意油然而生。
“唉,都怪我當初想得太多,而且想得還非常不貼合實際,那個時候我老是覺得不好意思跟著姐夫乾,覺得那樣做太丟人了,然後還特彆天真地認為,跟著一個一直都對我有點意思的老同學混飯吃,能少丟點人,至少是在親戚朋友麵前少丟點人!”他隨後又這樣惶惶不安地琢磨道,且越琢磨越感覺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幼稚和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