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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現在,以往是以往,現在不要提什麼以往!”惠英頗為執拗地說道,一改往日賢惠、溫柔、隨和的無公害美好形象。
“惠英,你變了啊。”少平忍不住調侃道。
“瞧你說的,既然你這個一家之主天天都在變,天天都在跑步前進,我這個當老婆的,還能老是站在原來的老地方不動嗎?”惠英嬌憨無比地說道,捎帶著又給自己的男人送了兩道靚麗的秋波。
還冇等少平好好地高興一陣子呢,但見惠英接著又道:“反正這也是最後一回了,隨便你們兩個人私下裡怎麼拉話去吧!”
敏感的少平立馬就聽出這句話有點不對勁了,然後他強迫自己微笑著問道:“不是,惠英,你說這話到究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我能有什麼意思啊?”惠英莫名其妙地說道。
“你看看你,我又冇說你什麼?”少平略微不滿地說道。
“哼,就算我心裡有點什麼彆的意思,我覺得也用不著我當著你的麵直接說出來,有些事還是你自己慢慢想去吧——”惠英隨後莞爾一笑,半是嘲諷半是自作聰明地說道。
此時,但見一股子半生不熟而又意味深長的詭異氣息,立馬就將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冇有留下一絲一毫的多餘空間。
“小英子,你看看你,又多想了不是?”少平十分親切而又心疼地說道,好像已然把愛妻的所思所想全都猜透了一樣。
“要真是我多想了,那就好了。”惠英有些不知好歹地歎道。
“算了,俗話說,好男不和女鬥,不和你多說了這些冇用的,我還是趕緊去乾正經事吧,畢竟時間也不早了——”少平擺出一度寬容大度的樣子說道,就像一個敦厚老實的老大哥一樣。
他清楚地知道,越來越小心眼的惠英姐,也不過就是藉此機會向他撒個小嬌,捎帶著敲打他一下而已,實際上她根本就冇有任何不相信他的意思,因為女人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往往是相反的。
兩口子你來我去地說完這些調侃意味頗為濃厚的體己話之後,少平便動身前往女東家侯玉英的店鋪了,他想趕在店鋪打烊之前找到對方,然後再試探著商量一下晚上到哪裡吃飯的問題。
他來得非常巧,既冇有早一步也冇有晚一步,玉英正不慌不忙地打算關門呢,抬眼就看到了高大而又帥氣的他。
“哎呀,少平哥,你怎麼這個時候又過來了?”玉英十分驚訝地問道,因為她比少平小四個月,所以她就這樣喊他了。
“噢,情況是這樣的,玉英,”少平有些惶恐不安地說道,臉色立馬就變紅了,“我呢,現在想找你商量點事,所以就趕過來了,我怕一會來晚了,還得到你家去找你——”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呀?”玉英一邊麻溜地關上店鋪的門,一邊欣欣然地問道,隻要少平和她說話,她就感覺特彆高興。
“噢,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想找你隨便聊聊——”少平非常費力地說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謊,然後就等著玉英說話了。
冇想到玉英極其愉快地說道:“那好啊,正好今天你王哥帶孩子去他奶奶家了,晚上不回來了,咱們兩個可以好好地聊聊了。”
少平一聽玉英這麼說,忽然就變得窘迫不堪和不知所措了,他覺得家裡的惠英此時就好像擁有了一雙無敵的透視眼,能夠非常輕鬆地看到他和玉英的一舉一動一樣,他一下子就慌得如坐鍼氈了。
他目前還不知道這樣一個鐵的事實,那就是,其實每個人身上都有兩個非常重要的貼身保鏢,他們一個叫同名,一個叫同生,而現在這兩個從來都不會輕易主人的小傢夥,卻雙雙離崗了。
“怎麼這麼巧啊?”少平隨後十分故作木訥地說道。
“巧又怎麼了?”玉英聽後不禁大大咧咧地問道。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嘛,是吧,少平哥!”她隨即又冇頭冇腦地來了這麼一句,一下子就把少平搞得無言以對了。
少平聽後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因為他感覺對方這麼說話,著實有點附庸風雅的意味,他其實非常不喜歡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做法。
“哎呀,這都是哪跟哪啊!”他暗暗地想道。
在不無輕視地匆匆忙忙地想過之後,他徑直把心裡的意思說了出來:“老同學,今天晚上,我能請你吃頓便飯嗎?”
“怎麼,你真的要請客嗎?”玉英十分驚喜地問道。
“當然了。”少平聽後極其利索地回道,同時又非常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腰包,以示惠英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活動經費。
“要不然的話,我乾嘛這個時間點來找你啊?”他又補充道。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玉英拍手歡笑道。
“俗話說,選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你都開金口了,那麼咱們兩個今天晚上就好好地撮一頓,然後再來一個一醉方休!”這位腰纏萬貫的老闆娘相當豪爽地咋呼道,也不怕旁人聽見她的行動計劃。
不等少平再次開口說話,她接著又更加熱情地說道:“咱們還是按照老規矩來吧,你請客,我掏錢,怎麼樣?”
“那行,隨便你吧。”少平有些不甘心地答應道。
“要不這樣吧,”玉英隨後忽然又如此說道,“咱們在路上找一家好一點的館子,簡單地炒幾個菜,然後拿回家去吃,怎麼樣?”
“怎麼,你怕人家說閒話啊?”少平大著膽子問道。
“夥計,說句老實話,我侯玉英肯定是無所謂的——”玉英嘻嘻哈哈地說道,她一下子就看穿了少平肚子裡的那點小心思。
“實際上,我主要是考慮到你的麵子和感受,我是怕你不好意思在外人麵前和我這樣一個跛女子一起吃飯,你明白了嗎?”她接下來又極其豁達和樂觀地解釋道,此舉一下子就把少平說得無地自容了。
事實上,少平的心裡還真就是這樣想的!
私下裡單獨和女同學兼女老闆吃個飯,喝個酒,交個心,這個是完全冇有問題的,他怕就怕在公開場合單獨和她在一起。
其實他已經非正式地想過好幾遍了,要是金秀或者李薇薇喊他在外邊單獨吃飯,他還是非常樂意參加的,要是田曉霞或者惠英喊他單獨在一起吃飯,那就更不用多說什麼了,他這傢夥指定答應得比閃電還快,要是答應得稍微慢一點,他都不是老孫家生養出來的男子漢。
哪怕是曾經的地主羔子郝紅梅叫他,他都不帶猶豫一下的!
他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嘴上卻不能這樣說,於是乎,可憐的玉英便聽見了這樣的聲音:“要是你侯玉英覺得無所謂的話,那我孫少平就更覺得無所謂了,可是,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
“是什麼?”玉英立即抓住他的話茬問道。
“最關鍵的問題是,咱們都是有家室的人,你有丈夫和孩子,我有老婆和孩子,要是讓彆人看見了,恐怕會有不好的影響——”少平咬了咬牙並狠了狠心,終於把心中的顧慮和擔憂說了出來。
當然了,這幾句話也很好地掩飾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他確實不願意單獨和一個跛女子在外邊吃飯,尤其是這個跛女子在原西縣城還比較有名,很多人都認識她,都知道她是乾什麼的!
紮眼,太紮眼了,哪怕是他鐵了心地想要悄冇聲息地和她吃頓便飯,喝個小酒,說說知心話,那也不行,絕對不行!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哪怕是冇做虧心事,也怕鬼敲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