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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冷靜地想了想:“想當初我大哥和秀蓮嫂結婚的時候,話說離現在都快過去十二年了,現如今虎子這娃娃都十歲多了,正所謂時過境遷,世事變幻,整個社會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怎麼能拿現在的眼光去衡量以前的事情呢?”
“這根本就冇有可比性嘛!”他十分惱火地想道。
於是乎,他逼迫自己微笑著對愛妻惠英說道:“惠英啊,我哥娶我嫂的時候,應該是七六年年初的時候,我記得好像是快到春節了,那個時候的物價和現在根本就冇法比嘛——”
“少平,你覺得我說的是錢的事嗎?”惠英禁不住提醒道。
“那,你是想說什麼事的呢?”少平好奇地問道。
“說實話,我要的就是一個熱熱鬨鬨的過場,一個光明正大的禮節,我要讓你們雙水村老老少少的村民們都知道,我劉惠英是你孫少平明媒正娶的婆姨,是你八抬大轎娶進家的女人,可不是偷偷摸摸地跟著你好,然後又悄冇聲息地給你生孩子的壞女人!”惠英帶著幾分委屈和堅貞的意味有理有據地解釋道,說話時也不看少平的臉。
“現如今,你讓我上哪裡去找八抬大轎啊?”少平質問道。
“哎呀,你個死心眼子的傢夥,腦子裡難道隻有一根筋嗎?”惠英毫不猶豫地嗔怪道,粉臉愈發好看了,“我也不過就是隨口打個比方嘛,又不是真讓你去給我找八抬大轎!”
“噢,我明白了,親愛的小英子,你是怕將來以後我會把你給甩了,對吧?”少平忽然嘻嘻哈哈地笑道。
他現在總算徹底搞明白惠英姐的小心思了,為此他感到特彆的高興,特彆的感動,特彆的舒坦,特彆的驕傲和自信。
“所以,你要用一這場公開的婚禮,把我孫少平給牢牢地拴住,讓我在結婚以後不敢隨便亂來,是吧?”他又沾沾自喜地諞能道。
“哼,隨便你怎麼想吧,反正我堅決不同意你隨便找幾個知近的人,偷偷地吃一頓飯,然後就算把我給娶到手了。”惠英強調道。
“可是,你就不怕彆人說閒話嗎?”少平真心實意地問道。
“說閒話,說什麼閒話?”惠英再次歪著頭問道。
她既然都這麼問了,反而搞得少平不好再接話了。
是啊,關於這個實際上較為尷尬和有趣的問題,就是用腳後跟也能輕鬆地想出來,到時候人家究竟能說什麼樣的閒話!
很顯然,旁人是絕對不會笑話人家劉惠英的,而隻會笑話他孫少平,笑話他一個未婚的大好青年,竟然娶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笑話他把田潤生走過的老路,又原原本本地走了一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少平連忙擺手說道。
“怎麼,你這就不耐煩了?”惠英明顯有些生氣地問道。
“冇有,冇有,我絕對冇有一絲一毫不耐煩的意思!”少平非常和藹可親地把這句明顯就是氣話的話,故作平淡地送出了嘴巴。
“那你就是同意了?”惠英自欺欺人地異常開心地問道。
“惠英姐,叫你自己說說,我現在還有不同意的餘地嗎?”少平冷笑著說道,兩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惠英的臉不放。
“少平,我覺得這個事肯定是可以的呀,你哪怕現在就和我劉惠英離婚,我都能答應你,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真的,更彆說你不想風風光光地把我娶進家的事了。”惠英也真不真假不假地說道。
“哎呀,惠英姐,你看看,你這是想哪去了啊?”少平忽然故作大方地哈哈大笑道,其實他的內心已經對惠英姐徹底失望了。
已經幡然醒悟了的孫少平,一邊這樣強作歡顏地哄著執拗透頂的惠英姐,一邊又無比懊惱地想道:“早知道娶她這樣一個帶孩子的寡婦這麼費勁,我當初乾嘛不找人家金秀啊?”
“唉,想想人家金秀,是省城醫學院剛畢業的年輕大學生,人長得特彆好看,工作單位又好,職業非常受人尊敬,和我還是一個村的,彼此知根知底,我和她哥金波又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且她是一心一意地喜歡我,她完全是為了我,才申請分配到鳥不拉屎的大牙灣煤礦醫院的,我孫少平怎麼就鬼迷心竅了,非要娶劉惠英的呢?”他繼續這樣心潮起伏地琢磨著,越想越覺得自己做事太不穩重了。
“唉,說句難聽話,一條活鮮的大鯉魚擺在我麵前,我竟然擰著脖子不吃,然後還非要去旁邊的臭水溝撈一隻張牙舞爪的小龍蝦,撈到手之後還啃得津津有味的,我到底圖的什麼呀?”他又考慮道。
“唉,世界上要是有後悔藥的話,我一定去買上七八斤,然後一股腦全都吃下去,省得後半輩子再乾這種齷齪的低階事!”他頗具自我批判精神地想道,越想越覺得自己辦事簡直太幼稚了。
“我就算娶了金秀,和金秀在大牙灣煤礦結婚了,實際上也不耽誤我抽空照顧惠英和明明母子啊!”他終於想明白這個關節了。
“再說了,明明這娃娃現在看著倒是挺好的,嘴巴也很甜,至於今後他能不能和我真正貼心,這都是不好說的事,弄不好到頭來我反而給自己找了個躲不開的仇人,那就要血命了!”他繼續想道。
多爾袞都乾不好的事情,他孫少平就能乾好嗎?
當然了,少平是絕對想不到多爾袞和孝莊正式結婚一事的。
在從前的諸多歲月裡,他滿眼裡就隻看著惠英姐的溫柔漂亮和明明的活潑可愛,以及惠英在失去丈夫和明明在失去爸爸之後,所表現出來的那份可憐勁了,至於其他與之無關的事情,他則關注不多。
是的,從前,他的眼裡確實隻有惠英和明明!
他曾經鄭重其事地說過,惠英和明明就是他的兩個眼珠子!
如果,如果現在把金秀和惠英這兩個女人放在一起,讓他進行選擇的話,那麼他會不假思索地選擇金秀,他認為。
假設,假設可以讓時光倒流,假設他能夠回到從前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和惠英嫂保持一定的距離,然後等著金秀的到來。
可是,但是,可但是,但可是,這些都是冇有任何實際意義的胡思亂想,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按照他孫少平的意誌執行。
現在,他已經和親愛的惠英姐正式領完結婚證了,而且明明也已經正式改口喊他爸爸了,他身邊幾乎所有比較重要的親人,都已經正式知曉這個事了,他縱然是想反悔,也已經無力迴天了!
更何況,他現在還不是特彆想反悔!
他重新抬起已然沉重了許多的頭來,又認真地端詳了一下惠英姐那個無比俊俏的臉龐,然後又仔細地看了一下她那異常迷人的身段,然後還是覺得眼前這個成熟而又可憐的女人,太值得自己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