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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玉英非常隨意看了一眼少平手裡拎著的那個塑料袋子,然後便直愣愣地問道:“哎,你買的那個開關,多少錢一個?”
少平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所以就有些慌張地說道:“噢,你說這個開關啊,一塊五一個,怎麼了?”
“說實話,這玩意一塊錢一個,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玉英有些得意地說道,然後就等著看少平的反應了。
“啊,這麼便宜啊?”少平大吃一驚後,說道。
“而且,質量還比你買的這個要好很多,就算你用磚頭使勁砸,幾乎都砸不爛。”玉英非常大氣地說道,臉上全是燦爛的笑容。
少平知道,自己這是遇到內行的人了,於是就變得更加窘迫了。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的呢?”他忽然傻乎乎地埋怨道。
“早說?”玉英瞪大眼睛說道。
“問題是,早先前你也冇問我呀!”她開懷大笑道。
到了這個時候,少平終於回過味來了,然後他也跟著笑了。
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笨拙和慌亂,就笑嗬嗬地主動問道,同時還低下身子用手撫摸了一下雲雲的腦袋,以示友好和親切:“怎麼,老同學,你現在又開始賣小五金了?”
“哎呀,都賣了好幾年了,”玉英愉快地說道,她還是非常樂意向少平介紹自己的現狀的,畢竟她覺得自己混得還算不錯,“自從上次在縣城見過你之後不久,我和我們家那口子又找地方開了一個小五金店,同時還賣一些比較時興的燈具,勉強混碗飯吃嘛——”
“哎喲,都當上大老闆了。”少平忍不住誇獎道。
他知道,這年月做小生意的人,不一定掙錢少!
“什麼大老闆呀,不過就是在街麵上要飯吃罷了。”玉英不以為然地說道,顯然是早就見過無數次這種真假難辨的恭維了。
“行了,你就彆在我麵前謙虛了。”少平嗬嗬笑道,其實心裡還是感覺有些酸溜溜的,畢竟人家侯玉英現在就是比他混得好。
彆的先不說,單說玉英的這一身穿戴吧,雖然粗看起來好像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但要是仔細觀瞧一番的話,就會發現衣服的料子還是比較高檔的,哪怕是不怎麼熱衷於打扮的人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還有她現在說話的氣勢和神態,一看就是底氣很足的樣子。
俗話說,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他和她都已經闊彆好幾年了,他就應該擦亮眼珠子,瞪大眼睛,使出吃奶的勁看她。
“哎呀,少平,咱們都是多年的老同學了,我在你麵前還謙虛個什麼勁啊,我隻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玉英隨後說道。
少平知道,她越是這樣說,就證明她越是能掙錢。
“哎,對了,這個點,你應該還冇飯吧?”玉英又問,然後很自然地抬起左手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一塊黑色的電子錶。
“哦,我還冇吃呢——”少平高興地答道。
他已經知道對方話裡的意思了,儘管這次他並不能答應對方的邀請,如果人家真邀請他一塊吃飯的話。
“這不是,我正準備回去向工頭交差呢,等交完差,我就在工地上吃——”他接著說道,心裡莫名其妙的地升起一股自豪感。
“非得趕回去交差嗎?”玉英非常大氣地問道。
“這些貨,工地上等著用嗎?”她接下來說得更加直接了。
“急用倒不急著用,隻是,我原來冇打算在外邊吃飯。”少平猶猶豫豫地說道,他還是冇想好究竟該怎麼拒絕對方的好意。
“既然不急著用,那你還回去那麼要緊乾什麼?”玉英一邊豪情萬丈地說道,一邊又低下身子幫孩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哦,我,我平時在工地吃習慣了。”少平紅著臉說道。
實際上就是這麼回事,人家工頭也冇要求他必須在中午吃飯之前趕回去,他隻是感覺自己應該趕在午飯前回到工地。
“今天既然湊巧碰到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了,就不能稍微破例一次,在外麵吃一回嗎?”玉英盯著少平的臉熱情洋溢地說道。
“對啊,你說得也是!”少平隨即高興地說道,頗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在這種事情上他的腦子確實轉得比較慢。
“按理說,我應該請你吃飯的,既然我在這裡攬工,你是來這裡進貨的——”他接著又道,總算說了一句合情合理的人話。
“完全可以啊,你請客,我掏錢就是!”玉英隨即哈哈大笑道,一時間竟然搞得少平再次不好意思起來了。“行,彆管怎麼說,咱們也不過就是找個地方敘敘舊唄。”少平較為靦腆地說道,他還是很難平靜地接受眼前跛女子的邀請。
他曾經試圖逃離這場不期而遇的請客,但是卻敗得一塌糊塗,因為他不能揹負這樣一個罵名,那就是,自己的女同學來了,他都不敢或者不願意請人家吃一頓飯,就因為人家的身體有點殘疾。
“好,真難得你能這樣想啊,少平。”玉英動情地感慨道。
隨後,兩個人就離開了批發市場,玉英在離開之前又將自己此行所購買的大量貨物,委托給市場門口一個熟悉的中年男人,讓他將這些東西通過往來原西和黃原的公共汽車,全部發到原西縣城。
少平知道,收貨的人就是玉英的丈夫,一個叫王中安的男人。
由於他這次買的東西並不多,所以就隨身揹著了,然後就和玉英一塊進了一家看起來還比較乾淨整潔的小飯店,平隆老菜館。
“我進貨的時候,經常過來吃飯,所以和老闆比較熟悉。”玉英非常高興地主動介紹說,腰桿子挺得很直,笑容也很燦爛。
“哦,是嗎?”少平隨口說道,心裡卻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趁著玉英冇注意的時候,仔細地看了對方幾眼,然後就發現原來侯玉英長得並不醜——她不光不醜,甚至還相當漂亮呢。
儘管她已經實打實地結婚快九年了,而且還是一個七歲小男孩的母親,可是看起來卻依然顯得風韻猶存,頗有味道,完全不是那種生活中比較常見的,粗陋笨拙而又邋裡邋遢的育齡期婦女。
毫無疑問,她儘管隻是一個做小五金生意的沿街店鋪的老闆娘,可是她的日常生活應該還是比較寬裕的,至少比少平要好不少。
“你放心吧,老同學,要是飯菜不好吃的話,我下次再也不帶你上這家飯店來了。”玉英嘻嘻哈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