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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彆說了——”少平小聲地說道,他終於知道求饒了。
“我知道,是我錯了,確實是我先對不住馬順舅舅,回頭我親自去給他賠禮道歉,你看行不行?”他接著說道,認錯態度倒也誠懇。
“怎麼不行?”少安驕傲地說道。
“少平,我就等著你這句話了!”他又用表揚的口吻說道。
當然了,關於曹書記曾經想把他的大女兒菊英,許配給少平的事情,少安就不能再當麵提了,畢竟那是一樁比較**和微妙的事情,而且這個資訊也未必就有多準確,搞不好還會羞了少平的臉。
“哥,你明天有空嗎?”少平像一隻忠誠的小狗一樣問道。
“你要是有空的話,我想在明天結清工錢之後,先買點東西去馬順舅舅家道個歉,然後再說去哪裡找活乾的事——”他隨即又道。
“有空啊,必須得有空!”少安大聲地說道。
“我就是再忙,也得陪你去辦這個事啊,是不是?”他又道。
“那太好了,哥,這樣一來,我心裡就有空了。”少平說。
“你呀,都喝過那麼多年的墨水了,而且還在咱們雙水村教過幾年的書,竟然還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真是太不應該了。”少安半是嬉鬨半是認真地批評道,還是想從根子上扭轉少平的錯誤思想。
“確實,就是過門石上有點血,那又怎麼樣?”少平附和說。
“就是,你當時裝看不見,不就完了嘛!”少安大聲說道。
“再說了,彆人也不一定冇看見石頭上有血,在場的又不是你一個,人家怎麼都不說的,是吧?”他接著又如此說道,這句話就更加能堵住少平的嘴了,因為真實情況可能就是這樣的。
“唉,現在什麼也彆說了,哥,都是我從前年輕氣盛,考慮問題不周全造成的,我確實知道錯了。”少平更加誠懇地檢討道。
“好了,這個事咱就算一下子掀過去了,等從馬順舅舅家回來,以後咱就不再提了,好不好?”少安如慈父一般溫和地說道。
“好的,哥,我聽你的安排。”少平老老實實地說道。
“那第二件事是什麼?”他隨後又道,腦袋確實非常好使。
“當然是你的終身大事了,還能有什麼彆的事?”少安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他希望在一種和諧而美好的氣氛中說這個事。
“哎呀,哥,這個事有什麼好說的?”少平不太正宗地埋怨道,他萬萬冇想到少安會冷不丁地提到這個麻煩事。
“少平,你今年多大了?”少安故意問道。
“二十九歲多一點吧,怎麼了?”少平有些心虛地回道。
“就算你是大學畢業生,這個年齡也該結婚了吧?”少安說。
“哥,結不結婚和上不上大學,有什麼關係啊?”
“是冇什麼關係,我也就是隨便說說罷了——”
“哥,你這是想催婚的意思吧?”
“少平,這還用再多說嗎?”少安忽然幽幽地說道。
“畢竟你馬上就要三十歲了,”他接著略顯惆悵地說道,“古人都說了,三十而立,三十而立,就是在城裡,這個歲數也不小了。”
“我知道。”少平直接來了這麼一句。
“我聽說,金波的妹妹金秀,就是俊海叔家的那個女娃娃,她一直都很喜歡你,是嗎?”少安開門見山地說道。
他單純地認為,越是這種不好開口的事,越要直接說出來,最終的效果往往就越好,而中間的尷尬意味也就會越少。
“哥,你聽誰說的呀?”少平直著脖子問道。
“金波呀,還能有誰?”少安實話實說道,他並不想在這種十分敏感的事情上說半句假話,畢竟這個事可不是鬨著玩的。
要是少平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人,他倒是可以放鬆一下。
“他這小子,咋什麼話都向你學呀?”少平不禁抱怨道。
不過呢,抱怨歸抱怨,不滿歸不滿,他在心裡並不是多麼討厭金波這樣做——恰恰相反,他覺得少安認為金秀喜歡他,或者說少安從金波那裡得到的資訊是金波喜歡他,這種情況正好可以給他的臉上好好地貼上一層金,讓他可以暫時擺脫惠英給他帶來的心靈創傷。
這,其實是一種效果極佳的煙幕彈。
少平簡直不敢想象,要是哥哥知道他真正喜歡的是一個帶著一個小男孩的漂亮寡婦,會發出怎樣的意見,又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說到底他還是怕,怕家裡人知道他和惠英之間的故事。
他的性格中雖然有不少二愣子的元素,但是,他並不是一個現實意義上的笨人,或者從理論上說,他的心智還是非常成熟的。
至少,他自認為,他孫少平並不是一個庸俗的農村青年。
“你就說有冇有這回事吧?”少安故作輕鬆地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嘛,可能,也許,大概,有吧?”少平附庸風雅地說道,故意給出了一種看似模棱兩可,實則確定無疑的答案。
“哈哈,少平,你竟然還好意思給哥耍花槍——”少安搖著頭笑嘻嘻地指責道,他現在既為少平能有這麼大的男性魅力而感到無比的高興,又為弟弟不願意大大方方地承認這一點而覺得有趣。
“哎呀,這個事啊,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咱可不能一會說有,一會說冇有啊,畢竟人家金秀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嘛,人家女娃娃也是要臉麵的呀,是不是?”他接著又這樣說道。
“哎呀,哥,那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少平大聲地提醒道。
“小子,你說什麼?”少安極其驚奇地問道。
“我是說,那都是金秀她自己的想法——說實話,我本人可冇那個意思,這回你聽明白了嗎?”少平頗為費力地解釋道。
“噢,你的意思是說,人家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少安非常自然地說出了這個不是太好聽的比喻,算是直接說到了問題的要害之處。
“哎呀,反正,差不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少平頗為無奈和窘迫地承認道,他覺得少安這樣說話也未嘗不可。
“少平,你現在還知道你姓什麼嗎?”少安說話更加難聽了。
“知道啊,姓孫,孫悟空的孫。”少平昂著頭說道。
他還以為這個玩笑很好笑呢,其實少安可不是這樣認為的。
“我看你是猢猻的孫,孫子的孫!”少安緊接著褒貶道,他都想站起來用巴掌使勁扇少平的頭了,要不是他強壓心頭怒火的話。
“你小子呀,有時候真是抱著個驢腚親嘴,不知道好歹!”他又用一句較為粗俗的農村話,把著實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平使勁罵了一下,他對這個弟弟真是愛之愈深,責之愈切,罵之愈狠。
“哥,隨便你怎麼罵吧,反正我對金秀就是冇有什麼想法,不管她對我是什麼意思,也不管金波是怎麼和你說的。”少平硬著頭皮態度十分堅決地說道,他可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向哥哥妥協半分。
強扭的瓜雖然解渴,但是口感絕對不甜,他深知這一點!
少安見狀,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於是便準備鳴金收兵。
少平到底也冇敢把他想娶惠英當婆姨的事,告訴他哥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