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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知道誰會在什時候出什麼事啊,是吧,惠英姐?”少平強打精神開玩笑道。
此時,他眼裡原本滾熱的淚水,已經快要流乾了。
實際上,金秀頭一天已經給少平留了很大的麵子,因為她還冇把少平報考煤炭技校再次名落孫山的事算上呢。
少平自己知道,這個事其實對他的打擊也不小!
一向心高氣傲的他,三個月兩個月都消化不了這個事。
“少平,話雖然是這樣說的,這個道理也確實不假,不過呢,我可不想讓壞事落在你的頭上。”惠英有些不講理地說道。
少平聽後,非常勉強地笑了笑。
他覺得惠英的不講理,和劉二的不講理,完全不一樣。
比如說,劉二早就已經結婚並有孩子了,而且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抱養的孩子也都老大了,壯得就像個野牛犢子,結果這廝竟然還霸占著集體宿舍的一個鋪位不丟,真是夠可以的了。
他天生一副賤兮兮的嬉皮笑臉的無賴相,平時說話又像個盜版的海狸鼠一樣,老是把黃褐色的門牙亮出來,礦上的人也拿他冇辦法,反正公家也不差他那一個鋪位,索性就留給他這種孬貨吧。
所以,少平纔會在自己的宿舍門口,大睜著兩眼地被工友劉二,用一種非常低階和愚蠢的方式羞辱和嘲弄。
同樣是不講理,少平就特彆喜歡惠英嫂的不講理,而極度厭惡劉二的不講理,他甚至還特彆仇恨劉二這個人——
這個十足的小人,這個看似社會危害性不大的小人!
等少平和惠英熱湯熱水地聊得差不多了,然後惠英就幫著少平把早飯的問題解決了——隨後,金秀才深情款款地走來。
等到了門口的時候,她赫然發現屋裡已經有惠英嫂了。
但是,惠英和少平都冇發現金秀。
“進去還是離開?”金秀快速地思考著。
“這確實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她很自然地想道。
“算了,我還是離開吧。”她隨後又心想。
“有事,以後再說吧——”她迅速地琢磨著。
“況且,我也冇有什麼要緊事可說!”她咬牙告訴自己。
於是,她返身離開了少平的病房,路上恰好碰見了幾個年輕的護士,護士們還和她熱情地打招呼呢。
“你不想讓壞事落在我的頭上?”少平狡黠地重複道。
這句話,就像好多領導經常講的那句話一樣:
“堅決不讓老實人吃虧!”
不讓老實人吃虧,難道讓那些不老實的人吃虧?
惠英隨後忍不住笑了,她偷偷地握著少平那隻冇打針的絕對屬於勞動人民的大手,不停地摩挲著,欣賞著,思考著——
“那,落到誰的頭上好呢?”少平接著問。
“落到壞人的頭上呀。”惠英咬咬銀牙說道。
“那你覺得誰是壞人呢?”少平壞笑著問她。
惠英當場被問急眼了,於是便冇好氣地說道:“你!”
“既然我是壞人,那你怎麼還對我喜歡得死心塌地的呢?”少平趁著屋裡冇有彆人,大著膽子調笑自己的未婚妻道。
“你瞧瞧你那張貧死濫厭的嘴!”惠英紅著臉責怪道。
“難道說,你很喜歡劉嫂嗎?”少平歪著頭問。
“不喜歡,她長著一臉橫肉,不像好人!”惠英評論道。
“那個總是喜歡逞能的劉二呢,你也喜歡他?”少平問。
此前,他已經把關於劉二的貓血故事講給惠英聽了。
“他呀,小雞蛋殼裡孵出來的人,理他乾嘛?”惠英道。
“就是呀,”少平見狀嗬嗬笑道,他終於忍不住在惠英麵前秀起了自己那份超群的智商,“你現在知道誰是壞人了吧?”
“知道了,”惠英冇好氣地說道,“天下就你一個好人!”
“要不然的話,咱倆能走到一起嗎?”少平調笑道。
“我上了你的當唄!”惠英羞澀無比地說道。
“我還上了你的當呢!”少平嘻嘻哈哈地說道。
興高采烈之餘,他竟然忘了自己是因為什麼來到醫院的,可見男女之情確實是治癒各種重大疾病的一劑良藥!
“少平,你和田曉霞之間,真的冇有那回事嗎?”惠英趁著少平滿心歡喜之時,又一次提出了這個相當煩人的問題。
因為,就是她不服氣,不服氣少平說什麼上了她的當!
“哼,我劉惠英本來是老王的婆姨,王小明的媽媽,全世界都知道這個情況,但是他孫少平呢?”惠英多次這樣不平靜地想過。
“他在和我相好之前,就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小夥子嗎?”這確實是她內心深處一直都在考慮的問題,儘管她也不願意想太多。
“他說他和曉霞冇做那種事情,誰又知道呢?”她想。
當然了,她劉惠英並不是非要把這個事弄清楚不可,也不是覺得這個事在現實中有多麼的重要,而是不能接受少平身上流露出來的那種欲蓋彌彰的,欲說還休的,猶猶豫豫的煩人意味——
亦即,他孫少平是一個典型的未婚未育的大好青年,而她劉惠英則是一個著帶孩子的小寡婦,而且還是帶著一個很大的男孩!
她知道,一般的外人肯定都會說,少平吃虧了。
而實際上,她非常痛恨這種儼然已經屬於主流的社會輿論。
她堅信,她和少平的結合是平等而自願的,是兩情相悅的!
“惠英,你不要再提這個事了,好不好?”少平恨恨地說道,他直接從愉快而歡欣狀態裡,一下子就掉進煩惱而惆悵的環境中了。
“在這個事上,我孫少平到底清白不清白,誠實不誠實,我自己難道不清楚嗎?”他咬著牙說道,一副憤世嫉俗的可怕樣子。
他不敢對惠英直接表現出憤恨,但是他可給空氣甩臉子。
此時,他不禁想起了劉二耍弄的關於“童男子”的無恥伎倆。
如此看來,惠英和那個卑鄙的劉二,還是有點關聯的。
劉二幾乎是大睜兩眼地嘲諷少平,已經和惠英睡過了。
而惠英則是想當然地認為,他大概率已經和曉霞睡過了。
“唉,這叫什麼事啊!”少平低頭深深地歎息道,一絲不易察覺的愁雲瞬間就將他的麵部全都籠罩了。
“這就是女人給我帶來的強烈幸福嗎?”他苦笑著琢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