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哎呀,實話告訴你吧,胡大哥,我後來混落蛋了!”少安苦著臉說道,立即就表現出一副標準的喪家之犬的姿態來。
實際上,他這回倒不是單純地在演戲,而是發自內心地感覺自己不行了,真心覺得自己不如人家胡氏弟兄混得好——
實際上,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壓根就冇法和人家比!
“怎麼又混落蛋了呢?”永州頗有興趣地問道。
“唉,小孩冇娘,說起來話長啊——”少安耍貧嘴道。
“冇事,少安兄弟,你慢慢地說,我慢慢地聽——”永州忍不住笑道,他是被少安的奇怪表情逗樂了,“反正我現在不忙!”
“胡大哥,早飯我都給你買來了,現在趁熱吃吧?”此時,一個甜甜的年輕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差點把少安嚇一跳。
少安聞聲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一個年約二十歲左右的漂亮女孩子正在衝著永州說話呢,他一時間也猜不透對方的真實身份。
“啊,小田,你先等會吧。”永州嗬嗬笑道。
“一會就涼了——”那個叫小田的女孩子說道。
“冇事,涼了也不怕,”永州聽後滿不在乎地道,“一會你再熱熱就是,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少安被他身上所具有的強烈好奇心,深深地感動了。
永州寧肯讓早點涼了,也要聽少安講故事,此舉確實夠味。
“哎呀,胡大哥,還是吃早飯要緊啊!”少安連忙說道。
“哎,對了,你吃早飯了冇有?”永州隨即朗聲問道。
“胡大哥,我已經吃過了,剛纔在街上和我舅舅妗子一塊吃的。”少安如實地說道,為自己耽誤了人家吃飯而倍感抱歉。
“那,我就不虛讓你了——”永州實話實說道。
“我看要不這樣吧,胡大哥,”少安隨後熱情地說道,看起來眼皮子也很活泛,“你呢,還是去吃你的早飯,我在一邊給慢慢地你說說我的事,這樣的話,兩邊都不耽誤,你看怎麼樣?”
“我吃,你看著了,不好吧?”永州哈哈笑道。
“哎呀,胡大哥,這有什麼呀?”少安滿臉堆笑地表示道,說話的架勢和語氣也變得越來越瀟灑了,“我確實已經吃飽了,肚子裡真的一點空都冇有了,在一邊看著你吃又怎麼了?”
“難道說,有人在一邊看著,你吃不下去?”他調笑道。
“哪裡,哪裡,我隻是覺得那樣有點不禮貌——”永州道。
“哎呀,胡大哥,這就是你多想了,”已然站了老半天的少安有些生澀地巴結道,“我孫少安現如今就是來跟胡大哥你混飯吃的,能在一邊看著你吃飯,對我來說那也是一種光榮啊——”
“少安,行啊,嘴皮子都練得這麼溜了!”永州誇道。
然後,他就領著少安進了工地旁邊的一孔窯洞。
這是包工頭胡永州的獨立辦公室兼休息室,同時也是小田和他一塊廝混的地方——就是剛纔那個喊他吃早點的女孩子。
小田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她就是張小翠的四妹。
和張小翠把名字改成張雪一樣,她把名字改成了張白。
她雖然和姐姐小翠一樣,冇怎麼上過學,不太認識字,但卻非常喜歡和崇拜唐朝大詩人李白,所以就給自己改名叫張白了。
有些老建築工人跟著永州乾活的時間長,知道前邊還有一個張小翠,也知道張小田就是張小翠的妹妹,所以他們就開玩笑說:“胡老闆找女娃娃,那必須得是又翠(脆)又田(甜)啊!”
然後,“又翠(脆)又田(甜)”便成了一個典故。
永州自己當然也知道這個典故的存在,而且他認為這是自己身上的巨大榮耀,一般人等根本就享受不了這個特殊的榮耀。
兩個人嬉笑著進入窯洞之後,大老闆胡永州就和他的第N任小情人張小田一塊,有滋有味的吃起早點來了。
少安坐在一旁,就開始講起自己的過往經曆了。
等少安囉裡囉嗦地,同時又聲情並茂地講完自己的坎坷往事,永州和小田也美美地用完他們的豐盛早膳了。
隨後,風姿綽約的小田便去收拾碗筷了。
永州對什麼內容都不感興趣,唯獨對少平情有獨鐘,於是他一邊用牙簽剔著一嘴歪牙,一邊頗有些傲慢地問道:
“你那個親弟弟,啊,少平,孫少平——”
“少平,他怎麼了?”少安緊張兮兮地問道,他都被弟弟以前惹下的各種禍端嚇怕了,因此生怕對方又抖摟出什麼怪事來。
“你在家辦磚窯的時候,他乾嘛去了?”永州問。
“呃,那個時候,要是從時間上來算的話,他應該是到黃原來攬工了啊——對,他就是來黃原了!”少安思量著說道。
電光石火之間,腦子並不笨的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少平當年是不是跟著胡永州乾過活啊?”
“然後,你承包鄉上的磚瓦廠的時候,他又在乾什麼?”永州繼續慢悠悠地問道,還好他並冇有提到少平是否跟他乾過活。
“嗯,那個時候,他已經到大牙灣煤礦上班了。”少安用較為肯定的語氣回道,他顯然對於這一類問題已經有點應對的經驗了。
“有句話說得好,叫兄弟一心,其利斷金——”永州繼續不慌不忙地說道,右手還是在優雅地剔著牙,一看就是一個肚子裡特彆能盛事的人,“可見你們弟兄倆,經常尿不到一個壺裡去,是不是?”
“啊,要是和胡大哥、胡二哥比的話,確實有點那個——”少安卑微而尷尬地笑道,這個話說得相當漂亮,永州聽後感覺非常受用。
“哎呀,其實,我們弟兄倆有時候也會爭吵——”永州在深感受用之際,也不由自主地在少安麵前使勁謙虛了一番。
“親弟兄就是再親,也不如兩口子親!”少安忽然說道。
“其實,就是兩口子,有時候也不一定都能想到一塊去!”他隨後又如此修補道,那個腦子運轉得也挺快的。
“嗯,這個話,說得很有道理!”永州高興地誇獎道。
“正所謂誌同道合嘛,”他接著又非常認真地說道,一副悠哉悠哉的事業有成的幸福模樣,“兩個人,彆管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隻要他們的目標一樣,眼光一樣,辦事的路子一樣,基本上就能在一起處朋友和當夥計,就能湊在一塊乾一番大事業——”
“反正,我就是這樣想的!”他最後表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