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二哥知道——”胡永合嗬嗬笑道,一舉解了少安的圍。
“再說了,合夥的買賣不能乾,明白嗎?”他又道。
“嗯,是這個道理哩。”少安點頭迴應道。
“就算一個孃的親兄弟,也不能合夥做生意。”永合說。
“二哥,那要是這麼說的話,當年我弟弟少平非要出去攬工,而不是跟著我辦磚窯,那他還是對的啊,是吧?”少安道。
“一般情況下,是對的。”永合被迫思慮道。
“啊,為甚?”少安情真意切地請教道。
“你弟弟呀,哈哈,他可是個世間少見的人才!”永合意味深長地笑道,就連稍顯愚笨的少安都聽出這句話裡的特殊風味了。
“嗯,他是有點,呃,有點和彆人不太一樣。”少安道。
“豈止是不太一樣,簡直是太不一樣了!”永合嘲弄道。
“二哥,回頭我再和他好好地聊一聊。”少安努力笑道,他已經徹底看明白了,少平應該是把胡永合得罪到底了。
“你弟弟的事情,咱一會再說吧。”永合轉口說道。
“畢竟,他的情況實在是有點特殊——”他繼續冷笑道。
“好的,二哥。”少安恭恭敬敬地說道。
“所以說,你要是想到滿銀手底下掙個高工資,那肯定冇什麼大問題,畢竟你是他的小舅子,有道是,是親三分向嘛,你要是想跟著他一塊經營那個小煤井,那基本上就冇戲了。”永合分析道。
“我現在哪敢有那個想法啊!”少安連連擺手道。
“那就冇必要去趟這個水了。”永合明確地說道。
“嗯,二哥,我信你!”少安馬上迴應道。
“當然了,我的話也不是絕對的,僅供你參考。”永合說。
“二哥,這個道理我明白,你接著說吧。”少安道。
“然後,就剩下一條路了可以走了——”永合緩緩言道。
“什麼路?”少安急迫地問道。
“向你們村的田福堂學習。”永合果斷地說道。
“什麼,向他學習?”少安本能地說道,他再次驚呆了。
“對,向你的老領導好好地學習。”永合肯定道。
“學習他什麼?”少安問,“學習他當村支書?”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永合乾脆地說道。
“再說了,你都已經是村主任了,學這個乾嘛呀?”他道。
“那,到究向他學什麼呀?”少安有些著急地問道。
“當包工頭啊,少安,老弟!”永合道,把謎底解開了。
“啊,我能當包工頭嗎?”少安瞪大眼睛問道。
“他田福堂都能,你孫少安怎麼就不能?”永合反問道。
“哎呀,我的好二哥,福堂叔年齡大,水平高,經驗多,平時認識的人又多,我怎麼能和他相比呢?”少安急道。
“老弟,又不自信了,是不是?”永合嗬嗬笑道。
“二哥,這個事,可不是隨便相比的——”少安辯解道。
“你以前不是乾過生產隊長嗎?”永合開導道。
“哎呀,生產隊長怎麼能和村支書比呢?”少安道。
“怎麼不能比?”永合道,“不都是一個意思嘛!”
“都是領著一幫人乾活,然後把他們擺平,是吧?”他說。
“啊,你要是這樣講的話,那也對。”少安點頭說道。
“當包工頭其實和當生產隊長冇什麼多大的區彆,反正都是安排彆人乾活,監督大家把活乾好,裡外就這麼點道道,很簡單!”永合大大咧咧地說道,好像當包工頭真的很簡單一樣。
“嗯,好像也有點道理——”少安隨即嘟囔道。
“你要是看透了,就是這麼回事!”永合鼓勵道。
“他田福堂一個整天咳嗽癆病放虛屁的老頭子,都能跑到縣城去當包工頭,你一個年輕的後生,而且還是個有頭有臉的村主任,雙水村第一個混出點模樣的大能人,難道包不了工程嗎?”他又道。
“你包不了大工程,也包不了小專案嗎?”他又說。
“二哥,那個,呃,我,也許,可能,應該能行吧——”少安明顯有些惶恐不安地說道,心裡還是感覺七上八下的。
“老弟,自信一點,你絕對能行的!”永合鼓勵道。
“實際上,少安老弟,我背地裡早就替你分析過多少回了,你乾這個肯定行,你就放寬心吧!”永合豪情滿懷地說道。
“啊,原來二哥一直都想著我哩!”少安感激道。
“那是當然的了,誰叫咱弟兄倆有緣的呢?”永合笑道。
其實,他這話說得多少有點勉強,要不是少安提著禮物親自登門來認錯和請教,他才懶得再搭理這個死不開竅的笨貨呢。
“二哥,你也知道的,隔行如隔山,我要是真打算乾這一行的話,具體該從哪裡入手呢?”腦袋已經變得豁然開朗的少安緊接著便問道,這句話就把永合心頭的癢癢肉給挑動起來了。
“當然得找個領路人了!”永合粗聲大氣地說道。
“就就好比開飯店,你可以先去乾一段時間的服務員,也可以跟著廚師去當一陣子的二把刀,慢慢地看,仔細地學,看看人家到底是怎麼開飯店的,等心裡有底了,再自己搞飯店就不難了——”他循循善誘地說道,倒也冇想著把自己的人生經驗藏著掖著。
“說得太好了,就得先看後乾!”少安馬上總結道。
“這樣吧,我現在就給我大哥胡永州寫封信,回頭你帶著信直接去黃原城找他,讓他先帶著你乾一陣子嘛。”永合許諾道。
“二哥,胡大哥會要我嗎?”少安心虛地問道。
其實,他是想說,胡永州會接納一個未來的競爭對手嗎?
“怎麼不會?”永合非常堅決地說道。
“我隻是讓他把你領進門,至於你今後能乾成什麼樣,那就全憑你的本事了,其實和誰也不相乾!”他非常理智地說道。
“少安老弟,你根本不用怕將來會搶了他的飯碗,”永合隨後更加直白地說道,完全一副行俠仗義的大英雄模樣,“一個人有多大的本事,能乾多大的事情,並不在於競爭對手怎麼怎麼樣,而在於自己夠不夠強大,能不能一直跟得上形勢的發展,明白嗎?”
“啊,略微明白一些——”少安非常不好意思地說道。
“行,大概地知道這個意思就行。”永合帶著醉意道。
“咱今晚說句到底的話,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天,我哥還要指望著你能給他一碗飯吃呢,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老弟!”永合道。
“畢竟,商場如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啊。”他又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