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這老頭,真是可憐啊...嘖嘖,草鞋都破了。”
“誰說不是....一看就是無兒無女,這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圍著個昏死的老頭議論紛紛。
宋淵扒開人群湊了上去。
果然見個穿著破布爛衫的老頭躺在村口,神情很是痛苦。
眾人都覺得這老頭太可憐了,有的回去取水,有的去找乾糧。
唯有宋淵皺著眉。
這老頭穿的雖破,可那臉上肉可不少!
鞋雖然破了,可那腳丫子看著也不像常趕路的。
宋淵摩挲著下巴,突然道。
“大傢夥小心!我昨日聽縣令大人說,最近咱們這附近出了一夥強盜。
冇準這老頭就是那群強盜派來探路的!”
裝死的嶽高陽:???
村裡百姓一聽這可能是強盜,立馬嚇的往後退。
一個老大娘甚至還拿柺棍懟了懟地上的老頭。
“這,這老不死的,這麼大歲數了,乾啥不好,乾強盜?”
賈瘸子衝著地上的老頭啐了一口。
“我呸,咱老瘸子瘸一輩子了,都冇乾過缺德事!!”
宋淵如今就是王家村的主心骨,宋淵說什麼他們不信啊!
再說了,宋淵是誰?
見縣令就跟喝涼水似的,縣令還能騙人?
這老頭,肯定是強盜!!
嶽高陽這個氣啊,這個小崽子還挺難忽悠的...
就在嶽高陽思索下一步對策之時,宋淵又開口了。
“來,大傢夥搭把手,把這老東西扔山上去餵了狼!
省著他禍害其他十裡八鄉的百姓!”
眾人立馬露胳膊挽袖子,王小山還貼心的道。
“淵哥呐,俺聽說那狼都在山裡西邊呢,咱們往西邊扔吧?”
嶽高陽終於聽不去了,哼哼兩聲,眼皮子緩緩掀開。
“噫....這是哪?我這是怎麼了?”
眾人一見這老強盜醒了,嚇的又後退了好幾步。
沈長青這個柔弱書生也終於擠擠了進來。
看到那老頭的一瞬間,嚇的尖叫一聲。
“嶽,嶽,嶽...”
嶽高陽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因為宋淵這個小崽子被做局趕出了國子監。
更是做夢都冇想到,自己冒充乞丐躺人家村口被當成了強盜探子。
可讓他最最冇想到的是,他偽裝失敗,還遇到了自己曾經的學生。
此時,他真想罵狗皇帝,趙正元,你這個老王八!!
不過他反應倒是快,一下起身,撲到沈長青身上。
“哎呦,長青我的大外甥啊,舅舅總算找到你了!”
嶽高陽一邊大叫,一邊掐沈長青的胳膊。
沈長青都懵了。
他是被嫡母長兄陷害纔來的王家村。
老監首這麼大歲數了,難道還有嫡母長兄陷害他???
心裡這樣想,麵上卻順著嶽高陽道。
“是啊,舅舅,您怎麼找我找到這來了?家裡人知道您來嗎?”
嶽高陽朝他使勁眨眼。
宋淵都看懵了,這老頭真是先生的舅舅?
是不是太巧了?
村裡人冇想到鬨誤會了!
剛纔還罵人老流氓,老強盜呢。
賈瘸子一棍子削在宋淵屁股上。
“你這孩子,天天胡咧咧,俺瞅你像個強盜!”
村裡老太太白了宋淵一眼:“我一看這老頭就覺得他是個好人,就宋淵非說人是強盜。”
宋淵:???
沈長青把老頭扶回了家,直接告訴宋淵停課一天。
和嶽高陽在屋裡說起了話來。
“監首,您為何千裡迢迢來王家村?您...”
嶽高陽瞪了他一眼。
“被貶了,不讓啊!!”
沈長青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嶽高陽如此德高望重,如何會被貶?
而且就算被貶了他也是該歸鄉纔是,為何會暈倒在王家村村口。
沈長青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從自己腦子裡長出來了。
嶽高陽連理由都懶得給他編。
“小子,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就是你二舅了,不該打聽的少打聽!”
第二日,宋淵來學堂上課,便見到沈長青旁邊坐了個老頭。
不是昨天那個還能是誰?
沈齊虎頭等幾個孩子倒是無所謂,宋淵卻覺得這老頭不像好人。
一臉的奸相!!
沈長青今日格外不自然,在國子監監首麵前當夫子,這壓力實在有點大啊!
沈長青今日先是講了莊子:
沈長青手持戒尺,講到莊周夢蝶,竟突然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境遇。
“莊子不願出仕,一生清貧,晚年更是寫出了莊周夢蝶的故事!
人生有時未必隻有一種選擇!”
隨後,又講到庖丁解牛。
沈長青看向宋淵。
“凡事熟能生巧,讀書也是一樣的,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解牛的技藝隨著時間而精湛!讀書做學問,也需靠時間的累積!”
宋淵不是很認同,不過沈長青說的也並非冇有道理。
誰都冇有注意到,旁邊那原本喝茶的老頭,氣的都要抽過去了!!!
“沈長青,就你這半吊子還給人做老師,我看你是想氣死老子!!”
老頭說完,更是顧不上院子裡的幾個學生,對著沈長青就是一腳。
“你特孃的以為莊子是你啊?一點小挫折就意誌消沉??
啊??不過是被趕出京都,便失了鬥誌,如何成事??”
宋淵和沈珍珠幾個孩子都看呆了。
平日裡,沈長青在他們心中那高大的形象啊...
看著下麵的幾個孩子目瞪口呆,嶽高陽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瞪了沈長青一眼,搶過他手中的戒尺,揹著手講了起來。
“莊周夢蝶,乃是物我合一的態度!是在告誡世人,很多事情真假難辨。
亦是對自我和外界的認知!
為人,無論在什麼位置上,都會經曆虛假與真實!
處世,既不可過分追求真實,亦不可沉淪於虛偽!”
嶽高陽踱步到宋淵麵前繼續道。
“想做到這兩點乃是君子!既要豁達,又要通透,更應跳出真與偽之外,去看待一切事,一切人!
君,求的乃是一個衡字!”
宋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開始重新審視這個老頭,他教的東西竟讓他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
嶽高陽繼續道。
“至於庖丁解牛!你們先生講的也不錯!
可是,看待問題卻不能隻看錶麵!”
嶽高陽聽說村裡有個屠夫,便直接把人都帶到了吳家。
正好吳小虎的父親正在卸豬肉。
嶽高陽懷裡取出一點碎銀拿給吳長福。
“那屠夫,你解肉慢些,讓我這幾個學生看清楚!”
宋淵四人還是頭一次見人家解豬肉,都有些好奇!
吳長福雖有些緊張,不過這活他是做慣了的,很快就上了手!
看著吳長福熟練的分割了那豬的半扇肉,嶽高陽讓他停手。
然後看向宋淵:
“你去試試!”
宋淵點了點頭,上前拿過那鋒利的刀,按照吳長福的操作去卸肉。
可刀卻好似卡到了骨頭縫裡,怎麼都砍不下去!
嶽高陽走到宋淵旁邊,用手摸那豬肉。
“這豬身上共有二百一十六塊骨頭!
一個屠夫要知道這些骨頭都在哪,貼著骨頭下刀!”
“若是光靠蠻力,便是砍上一千次一萬次,也砍不開!”
那刀又回到了吳長福手裡。
那刀瞬間便似是有了靈魂,每一次落刀,都乾淨利落!
每一根肋骨都被完美切割!
豬蹄,豬頭,豬肘子!
本不是什麼好看的畫麵,卻是那麼的乾淨利落,冇有一點拖泥帶水!
嶽高陽滿意的點了點頭!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眼前這位屠夫也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