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鬨的歡迎儀式過後,白明心一行人被熱情的老人們簇擁著,走進了養老院內部一個佈置得如同家庭客廳般溫馨的小庭院。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庭院裡擺放著舒適的藤椅和茶幾,幾盆綠植頑強地生長著,帶來一絲生機。
老人們如同見到了自家孫輩的爺爺奶奶,爭先恐後地拿出各種珍藏的小零食——有些是舊時代遺留的、儲存完好的包裝食品,有些則是利用現有技術複刻的、帶著懷舊風味的點心,一股腦地塞到白明心手裡。
“來來來,孩子,嘗嘗這個,這可是我們這兒獨有的蜜餞!”
“小夥子,試試這個肉乾,香得很!”
“彆光給他呀,女娃娃們也吃!”
白明心看著手裡堆成小山的零食,有些手足無措,但臉上卻帶著真誠的笑容。他沒什麼忌口,對食物向來抱著開放的態度,於是很自然地拿起一塊造型奇特的糕點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嗯!好吃!”
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奶奶見狀,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吃就好!喜歡吃就好!奶奶那兒還有,等著,我再給你拿點去!”她說著就要起身。
旁邊一位戴著老花鏡、氣質儒雅的老爺爺連忙拉住她,笑道:“老婆子,你慢點!我記得儲藏室裡還有一罐子你上次做的果脯,我去拿來給孩子們嘗嘗!”
這熟悉的一幕——長輩們看到孩子喜歡吃什麼,就恨不得把家裡所有好吃的都翻出來,讓葉芷若、卡蓮娜等少女們看得有些眼眶發熱,鼻尖酸酸的。
在這末日儘頭,這些老人將他們最質樸、最毫無保留的善意,傾注在了他們這些陌生人身上。
然而,溫馨的氣氛很快就被另一番熟悉的“關懷”打破了。
一位穿著得體、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氣質宛如舊時代貴族夫人的老奶奶,優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將目光投向葉芷若幾位少女,語氣溫和卻內容勁爆:
“幾位小姑娘,我看得出來,你們和這位孩子的關係不一般。”她微微一笑,眼神通透,“聽奶奶一句勸,若是真心喜歡這孩子,可得抓緊些。
即便你們來自彆的世界,我們也不確定這個世界的‘詛咒’會不會對你們有影響,這生育大事,宜早不宜遲啊。”
旁邊幾位老人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王奶奶說得對!”
“年輕人,要把握機會!我們這幫老家夥可是盼著能看到點新希望呢!”
“彆看我們現在這樣,當年我們也是…咳咳…”
葉芷若聽得俏臉瞬間紅透,像隻被煮熟的蝦子,連連擺手:“奶奶!您、您說什麼呢!我…我才十八歲!還早著呢!”
那位被稱為王奶奶的老人眼睛一亮,反而更來勁了:“十八歲?十八歲好啊!正是談情說愛、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奶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要不是…哎,罷了,陳年舊事不提了。”她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追憶和感慨,隨即又正色道,“總之,緣分來了就要珍惜,莫要等到錯過了空留遺憾。”
另一邊,忙著給白明心投喂的老人們也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的身世。
“孩子,你是打哪兒來啊?”
“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呀?”
白明心心思單純,也沒什麼隱瞞,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曆:大約四五歲時,家鄉遭了災,母親實在養不活他,不得已將他拋棄在路邊…他一路掙紮求生,差點餓死凍死,後來幸運地被雲遊的師父撿到,帶上山修行…可惜三年前,師父也壽元耗儘,離他而去了…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聽在老人們耳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辛酸。
一位老奶奶忍不住握住白明心略顯冰涼的手,眼眶濕潤,聲音哽咽:“苦命的孩子…這些年,一個人…很寂寞吧?真是苦了你了…”
白明心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老人為何如此傷感,老實回答道:“不會啊,其實也還好…後來我下山曆練,認識了阿依古麗和澹台雪,她們有時候會來找我玩,我有時候也會去找她們…不算太寂寞。”
“阿依古麗?澹台雪?”
這兩個陌生的、充滿異域風情的女性名字一出,原本還在為白明心身世唏噓的葉芷若、卡蓮娜和莉莉絲,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聚焦到他身上,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一絲危險的氣息。
盯——
白明心被她們看得後背發涼,弱弱地補充道:“…你們…也沒問過我啊…”
在少女們“和善”的目光逼視下,白明心隻好硬著頭皮,簡單講述了下山後的一段經曆:他在西域遊曆時,遇到了魔教妖女阿依古麗,她精靈古怪,喜歡用各種蠱術和惡作劇捉弄他,常常讓他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
而在北域,他又結識了聖教聖女澹台雪,她性情清冷如雪,說話做事直來直去,缺乏常人應有的邊界感,時常會說出一些讓他尷尬的話…
“不過,”白明心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她們隻是我的朋友。”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剛下山沒多久,心思都放在練功和見識世界上,對男女之情…
呃,還沒開竅呢。
她們對白明心來說,更像是…比較特彆的朋友吧。
葉芷若眯著紅眸,大腦飛速運轉,結合白明心那“純情少年”的設定和描述分析了一番:嗯…魔教妖女,聖教聖女…聽起來像是江湖恩怨標配。
不過按這笨蛋師父當時的心理年齡,估計跟小學男生差不多,滿腦子不是練劍就是好吃的…威脅等級:低。
卡蓮娜碧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也得出了類似結論。
莉莉絲的紅瞳平靜無波,核心邏輯評估後判定:曆史關係,情感萌芽前期,當前無實質威脅。
隻有唐柔柔,依舊事不關己般地小口吃著老人給的糖果,粉發下的藍眸隻是純粹的好奇。
一旁的老人們看著少女們瞬間變化的臉色和暗中較勁的模樣,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帶著寵溺的笑意:瞧瞧,這不是挺在乎的嘛!
正午時分,養老院的餐廳裡擺開了豐盛的宴席。
雞鴨魚肉,各種蔬菜瓜果,甚至還有罕見的鮮蝦!
簡直堪比舊時代的滿漢全席。
卡蓮娜看著這過於奢侈的場麵,有些不安地勸說道:“薇薇安女士,這樣…不太好吧?現在資源應該很匱乏…”
薇薇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複雜:“資源匱乏那是老黃曆啦。現在全世界就剩我們這點人,以前囤積的資源,彆說我們這些老家夥,就是再養你們幾百年都綽綽有餘。”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帶著自嘲,“我們這些老東西,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就一把灰,這些好東西留著也是浪費,還不如現在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吃了,看著你們吃得香,我們心裡也高興。”
她的話透露著一個殘酷的事實:對於這些行將就木的老人而言,未來已無意義,將最好的東西留給可能擁有未來的年輕人,是他們最後的心願與慰藉。
少女們聞言,不再推辭,默默接受了這份沉重而溫暖的款待。
宴席上,老人們的目光依舊更多地聚焦在白明心身上。
這孩子長得俊,懂禮貌,不挑食,飯量還大,吃相讓人看著就心生歡喜。
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樣子,連帶著老人們自己的食慾都好了不少,餐廳裡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下午,是悠閒的茶話時間。
老人們圍坐在一起,如同講述家族曆史般,向白明心他們訴說著自己的故事——年輕時的熱血與夢想,刻骨銘心的愛戀與遺憾,戰爭帶來的恐懼與勇氣,以及麵對必然死亡的豁達與平靜…
他們彷彿想將自己一生見過的風景、經曆過的悲歡,儘可能多地烙印在這些來自異界的年輕人心中,作為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這時,薇薇安似乎想起了什麼,從隨身的揹包裡取出那個金屬盒子,走到一位頭發稀疏、滿臉皺紋、需要依靠輪椅的老爺爺麵前。
“小龍,你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了。”
被稱為“小龍”的老爺爺顫抖著伸出布滿老年斑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緩緩開啟。
當看到裡麵那個儲存完好的動漫手辦時,渾濁的老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
這是他年輕時,那個深愛他的女孩送給他的禮物。
他這個不懂風情的直男,曾經對這個手辦愛不釋手,一會兒看不見就心裡空落落的。
在預感自己時日無多時,他拜托瞭如同大姐頭般的薇薇安,希望她能幫自己找回這份青春的念想。
周圍的老夥計們默默地圍了上來,沒有人說話,隻是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無聲地傳遞著安慰與理解。
一切儘在不言中。
入夜,熱情的款待仍在繼續。
老人們甚至推來了一個精心製作的多層大蛋糕,上麵用果醬寫著“歡迎新家人”。
蛋糕的大部分,自然又進了白明心那彷彿無底洞般的胃裡。
夜晚,白明心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心滿意足地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臉上帶著純然的快樂。
今天是他來到這個絕望世界後,最溫暖、最放鬆的一天。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葉芷若、卡蓮娜、唐柔柔,甚至連莉莉絲都一起走了進來,連門都沒敲。
葉芷若雙手抱胸,紅眸中閃爍著“秋後算賬”的光芒;卡蓮娜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唐柔柔小臉微紅,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好奇;莉莉絲則是一臉“積極參與集體活動”的認真表情。
“咳咳,”葉芷若清了清嗓子,宣佈道,“鑒於某人今天主動交代了重要曆史問題,今晚的‘特訓’內容需要臨時調整和加強!主題是——‘深入審問與忠誠度再教育’!”
白明心:“!!!”
他看著逼近床邊的四位風格各異卻同樣來者不善的少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