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地籠罩著京城。
小院的那間臥房裡,卻盈滿著一室與窗外清冷月光格格不入的旖旎春色。
莉莉絲蜷縮在床榻最裡側,銀色的長發鋪了滿枕,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沉酣無比,彷彿外界哪怕天塌下來,也無法驚擾她半分,就像是影片裡常見的…無能的妻子?
這位儘職儘責的女仆似乎擁有一種奇特的天賦,能在任何環境下迅速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像一隻充電完畢便自動關機的精緻人偶。
雖然少女本身就是機器人便是了。
大床的另外半邊,則是另一番活色生香的景象。
白明心半撐著手臂,借著從窗欞縫隙漏進的些許微光,貪婪地描摹著身下少女的容顏。
葉芷若俏臉上緋紅未褪,如同晚霞浸染的白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少女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倔強或嗔怒光芒的緋紅色眼眸,此刻氤氳著一層迷離的水汽,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著,泄露著主人未能完全平複的心緒。
幾縷金色的發絲被汗水濡濕,黏在她光潔的額角和修長的脖頸旁,在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細碎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少女馨香、淡淡汗意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息的味道,甜膩得讓人頭暈。
白明心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軟又脹,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促使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葉芷若的鼻尖,聲音裡是滿滿的情意:
“芷若……”他喚她,氣息灼熱地拂過她的肌膚,“你……你好漂亮。”
葉芷若渾身難以自抑地輕輕一顫,銀牙下意識地咬住了自己微微紅腫的下唇,彆開臉,避開他那過分直白熾熱的目光,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嗔意的嗚咽,卻沒有說話。
見她這般情態,白明心心中愛意更盛,忍不住又湊近了些,近乎囈語般低喃:“芷若……我……我喜歡你。”
“嗯……”葉芷若又是一抖,這次連耳根都紅透了,聲音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羞惱和無力:“笨、笨蛋!誰……誰要你在……在這種時候……說……說這種話啊……”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臉頰滾燙,身體深處似乎還有餘燼在隱隱燃燒。她忍不住抬起一隻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果然……燙得嚇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更是一陣羞赧,忍不住在心底暗罵自己:葉芷若!你太不爭氣了!被這個笨蛋三兩句話就撩撥成這樣!
“笨……笨蛋……”她又低聲罵了一句,身體卻誠實地又是一陣細微的顫栗。
白明心看著她這口是心非的模樣,隻覺得可愛得緊,忍不住低笑出聲:“我纔不笨……”
葉芷若猛地轉回頭,瞪著他,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緋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你就是笨蛋!天下第一的大笨蛋!”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劈啪作響。
情動之下,白明心再次緩緩低下頭,目標直指那兩片因為嗔怒而微微嘟起的紅唇。
葉芷若看著他逐漸放大的俊臉,心臟跳得如同擂鼓,長睫顫抖著閉上,彷彿一種無聲的默許。
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再次貼合的刹那——
“吼——!!!”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虎嘯聲,如同平地驚雷,竟穿透千裡之遙,乘著夜風,清晰地傳入了京城,傳入了這間春意盎然的臥室!
聲音不算震耳欲聾,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洪荒凶戾之氣,彷彿在所有人的心頭重重捶了一記!
葉芷若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而那個即將落下的吻,就這樣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
白明心的動作戛然而止,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閃過一絲清晰可見的不悅和煩躁。
任誰在這種時候被打擾,心情都不會太美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竄起的火氣,優先看向受驚的少女,語氣帶著安撫:“沒事吧?”
葉芷若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搖了搖頭,驚魂未定地小聲道:“沒……就是……嚇了一跳……什麼聲音啊……這麼響……”
“不知死活的東西。”白明心臉色陰沉,眼中寒光一閃,“我去宰了它。”
竟敢打擾他的好事,簡直罪該萬死!
“彆!”葉芷若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語氣卻帶著一絲嬌嗔和阻攔,“不準去!”
她咬了咬唇,眼波流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風情,聲音低得幾乎像蚊蚋:“還……還沒……結束呢……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管的……你……你不是很厲害嗎……我……我倒要看看……你……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這話說到後麵,幾乎是細若遊絲,夾雜著難以抑製的羞赧喘息。
但其中的意味,卻像最烈性的春藥,瞬間將白明心剛剛壓下去的火氣轉化成了另一種更熾熱的火焰!
他看著身下少女那又羞又怯、卻偏要強裝大膽的模樣,剛剛被打斷的懊惱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幽暗深邃起來。
“好……那就……不管它……”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俯身便要繼續剛才未竟的‘事業’。
然而,彷彿老天爺今天鐵了心要跟他作對一般——
“咚咚咚。”
一陣輕柔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白明心身體一僵,動作再次定格。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頭頂!有完沒完啊!
“誰?”他儘量壓抑著怒氣,聲音沉悶地問道。
門外,傳來唐柔柔那軟軟糯糯的嗓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試探:“師……師父?您……睡了嗎?”
葉芷若在他身下,聞聲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美眸瞪得溜圓,裡麵寫滿了‘做賊心虛’四個大字。
白明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還……還沒。”
“哦……”門外的唐柔柔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然後小聲道:“那……那我進來了……?”
“不行!”白明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低吼出聲,嚇了門外的唐柔柔一跳,也讓身下的葉芷若身體繃緊了。
“為……為什麼呀?”唐柔柔委屈巴巴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不解。
“男女授受不親!”白明心搬出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語氣急促,“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孃家……進我房間……不……不合適!”
門外沉默了片刻,似乎唐柔柔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隨即,她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語氣帶著後怕:“對哦……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頓了頓,又帶著哭腔道:“可是……師父……剛才……那個叫聲……好……好嚇人啊……是什麼東西在叫啊?”
白明心一邊感受著身下葉芷若緊張得微微發抖的身體,一邊還得分心安撫門外的小徒弟,簡直心力交瘁:“沒事……不怕……有師父在呢……可能……是哪隻野貓發情了吧……你快回去睡覺……”
葉芷若抬起眼,俏臉通紅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分明在說:你居然在這種時候……還……
白明心回以一個無奈又無辜的眼神。
就在他以為終於要把唐柔柔哄走了的時候——
門外,又響起了另一個清脆冷靜的聲音。
“柔柔?你在這裡做什麼?”是卡蓮娜。
“娜娜!”唐柔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道,“你也起來了?是不是也被嚇到了?”
卡蓮娜語氣平淡:“不是。我是來找葉子的。”她頓了頓,丟擲一個重磅炸彈,“葉子不見了。”
“什麼?!”唐柔柔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真切的焦急,“葉子怎麼會不見了?失蹤了嗎?師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房間內,葉芷若聽到這話,心裡又是一暖又是一緊。
暖的是姐妹情深,緊的是……這下可怎麼收場啊!
她急忙用眼神示意白明心,讓他趕緊想辦法!
白明心額頭也冒出了細汗,硬著頭皮解釋道:“彆……彆急!可能……可能是她晚上睡不著,出去……散步了呢?”
“不!不可能的!”唐柔柔斬釘截鐵道,對葉芷若的生物習性瞭如指掌,“葉子她……可懶了!絕對不可能大晚上不睡覺跑出去散步的!”
完了。
葉芷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卡蓮娜卻似乎有了不同的見解。她沒有再多問,直接道:“師父,我進來了。”
然後,根本不給白明心任何拒絕的機會——
“吱呀——”
房門,被推開了。
清冷的月光混著走廊燈籠的微光,一同瀉入房中。
卡蓮娜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的景象,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瞭然地點了點頭,輕輕吐出三個字:
“果然啊。”
跟在她身後的唐柔柔也探進頭來。粉色的長發,湛藍的眼眸,此刻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原本的焦急瞬間凝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轉化為濃得化不開的羞紅!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但那指縫卻分明張得老大。
“葉子……你……你們……”她結結巴巴地,聲音細弱蚊蚋,“好……好厲害……”
隻見房間內,大床上。最裡側,莉莉絲依舊睡得天昏地暗,與世無爭。
而大床的另一側……兩具年輕的身體緊緊糾纏在一起,雖然關鍵部位被淩亂的薄被勉強遮掩著,但那裸露在外的光滑肩背、緊挨在一起的臉頰、以及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揮之不去的曖昧氣息……無一不在昭示著剛才發生了什麼。
卡蓮娜幽幽地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感慨,又像是調侃:“葉子……成為大人了呢……”
“啊——!”葉芷若再也裝不下去了,發出一聲羞憤欲絕的尖叫,猛地拉過被子,將自己整個腦袋都蒙了進去,聲音悶悶地傳來:“你……你們!還……還要看到什麼時候啊!不……不知羞恥!”
唐柔柔這才如夢初醒,‘呀’了一聲,像隻受驚的小鹿,轉身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卡蓮娜則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臉尷尬、試圖用被子遮掩身體的白明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優雅地轉身,帶上了房門。
片刻死一般的寂靜後。
房間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門,再次從裡麵開啟。
葉芷若已經穿好了衣裙,坐在床沿,俏臉依舊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低垂著頭,緋紅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灩,羞得根本不敢看人。
唔……這下真是……沒臉見人了……
而白明心,站在一旁,臉上表情複雜難言,有尷尬,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遺憾……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都怪那該死的虎嘯!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也為了發泄心頭的邪火,他並指如劍,朝著窗外虛空一劃!
“嗡——!”
一道璀璨奪目、由劍氣凝聚而成的銀色長河,瞬間劃破漆黑的夜幕,帶著淩厲無匹的氣勢,朝著虎嘯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景象,壯觀得令人心馳神往!
果然,這一幕立刻吸引了剛剛跑出去、卻沒走遠的唐柔柔的注意。小丫頭扒在院門邊,仰著頭,張大了嘴巴,驚歎道:“哇……好……好漂亮……”
然而,卡蓮娜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雙手抱胸,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屋內兩人,語氣慵懶地問道:
“葉子,感覺……如何啊?”
葉芷若:“……”
白明心:“……”
空氣,再次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