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翠竹搖。
細雨無聲地灑落,浸潤著這片幽深的竹林。竹葉被雨水洗得越發青翠欲滴,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與竹葉的清新。微風穿過林間,帶起一陣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肅殺。
兩道身影,在這雨幕竹林中對峙。
刀光,如驚鴻乍現,撕裂雨簾;劍影,似遊龍疾走,攪動風聲。
這曾是無數少年郎夢想中的江湖畫卷。
然而,對於此刻立於竹林中的黑衣男子而言,這早已不是夢想。他一襲緊身夜行衣,頭戴寬大鬥笠,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如寒星,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樣式古樸、刃口閃爍著幽光的狹長彎刀,刀身尚有血珠緩緩滑落,滴答一聲,混入地上的積水中。
他不是一個俠客,隻是一個複仇者。
他的目光,如同最陰冷的毒蛇,丈量著前方那個渾身浴血、腳步踉蹌的中年男人。
對方身上的白衣已被鮮血染成刺目的紅,多處傷口深可見骨,呼吸急促而紊亂,顯然已是強弩之末。更重要的是,他還中了毒,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黑。
“做個了結吧…”黑衣男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砂石摩擦,不帶一絲波瀾,“就你和我。”
中年男人,勉強穩住身形,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潮濕空氣,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擺出一個雖略顯狼狽卻依舊沉穩的起手式。
“來。”他隻吐出一個字。
啪!啪!啪!
交手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空氣中響起刀刃破風、劍鋒交擊的清脆鳴響!身影交錯,兔起鶻落!
南宮戰終究是油儘燈枯,毒素與重傷嚴重侵蝕了他的力量和反應。短短三招過後,他手中的長劍被一股巧勁蕩開,空門大露!
黑衣男子的刀,如同毒蛇出洞,快!準!狠!一道冰冷的弧光閃過!
“嗤——!”
利刃割開喉管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南宮戰身體一僵,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帶著未儘的話語和複雜的情緒,仰天倒下,濺起一片混著血色的水花。
黑衣男子收刀而立,站在雨中,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他的衣衫。大仇得報,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隻有一片空茫的死寂。彷彿有什麼東西,隨著這一刀,也一起被斬斷了。
“啊…爹爹…”
一個帶著哭腔的、極力壓抑卻依舊顫抖的少女聲音,如同受驚的小獸,從一叢茂密的翠竹後傳來。
黑衣男子緩緩轉過頭。鬥笠下,那雙冰冷的眸子,看到了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已被雨水淋得濕透的少女。她臉色慘白,一雙大眼睛盈滿了淚水和巨大的恐懼,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顯然,她目睹了父親被殺的全過程。
斬草,需除根,這是他江湖上領悟到的道理。
黑衣男子眼中寒光一閃,握刀的手微微緊了緊。他邁開腳步,踏著積水,一步步,沉穩而堅定地,向那少女走去。雨滴順著鬥笠邊緣滴落,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足跡。
該結束了…這一切恩怨…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昏暗的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彷彿蒼天也在為這場殺戮發出怒吼。
雷聲掩蓋了他逼近的腳步聲,也讓那少女嚇得渾身一顫,閉上了眼睛,等待生命的終結。
片刻之後,更多的、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由遠及近!十幾名手持各式兵刃、形象各異、眼神凶悍的江湖客衝進了這片竹林。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南宮戰的屍體。
“是南宮戰!”
“他死了!”
“首級是我們的!”
短暫的驚愕之後,貪婪瞬間取代了一切!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呐喊,這群所謂的追兵,竟為了南宮戰的首級和那筆來自天下盟的豐厚賞金,毫不猶豫地向身邊的“同伴”揮動了屠刀!
刀光劍影再起!這一次,卻充滿了醜陋的背叛與血腥的爭奪!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咒罵聲頃刻間打破了竹林的寂靜!殘肢斷臂與溫熱的鮮血飛濺,將這片原本清幽的竹林,變成了人間煉獄!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時刻——
嗡!
爭奪廝殺的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竹林空地的中央,雨幕之中,憑空多出了八道身影!
七女一男。
為首的男子,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彷彿從畫中走出的謫仙。他神色平靜,眼神清澈,在這血腥的雨夜中,顯得格格不入。
而他身旁的七位女子,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她們容貌各異,發色瞳色更是奇特,但無一例外,皆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她們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這血腥的戰場上,彷彿走錯了片場。
廝殺,戛然而止。
所有倖存的江湖客,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他們腦子裡充滿了同一個疑問:這些人…是誰?是人是鬼?怎麼出現的?
一名身材魁梧、麵相憨厚、手持鬼頭刀的大漢,率先回過神來。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上前一步,對著明顯是領頭人的白明心,抱拳行禮,語氣帶著謹慎和試探:
“閣下…是南宮戰的朋友嗎?”他先是試探了一句,見白明心麵露疑惑,不似作偽,便話鋒一轉,抬出了靠山:“天下盟已經發布懸賞!膽敢幫助南宮戰此等妄圖染指魔兵的歹人,一律會遭到天下盟的追殺!”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如果閣下與此事無關…還請三思而行,莫要引火燒身…”
白明心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憨厚、實則心思縝密的大漢,平靜地開口問道:“天下盟…是什麼?”
大漢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下白明心和他身後那群不似中原人士的絕色女子,心中疑竇叢生。
莫非是海外來的隱世門派?或者是哪個不諳世事的世家子弟?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解釋道:“天下盟,乃是當今武林勢力最龐大的五大巨擘之一。與道家祖庭、佛門聖地、白鹿書院、以及…行事詭秘的魔門並稱。”
“江湖上還有什麼厲害的門派嗎?”白明心繼續問道。
“除此之外,江湖上還有一些頂尖實力不輸五大巨擘,但勢力範圍稍遜的頂級門派,比如精於陰陽術數的陰陽山,傳聞中追求長生不死的不死教,以及隱於西域雪山的天山派等等。”大漢回答道。
“我等在此,便是奉天下盟之命,追殺這南宮戰!”大漢指了指地上的屍體,“他膽大包天,竟敢覬覦魔兵,罪該萬死!”
白明心點了點頭,又問道:“這南宮戰,實力如何?”
“江湖一流高手!”大漢肯定道,“若非他事先中了奇毒,又被我們圍困消耗多時,想要拿下他,絕非易事。”
白明心目光掃過大漢,繼續問道:“那你呢?”
大漢臉上露出一絲自豪:“某家李二牛,江湖朋友抬愛,算是有二流水準!”
“哼!李二牛!你這憨貨!跟這小白臉囉嗦什麼!”一個尖嘴猴腮、身形瘦小、活像隻大馬猴的漢子不耐煩地叫罵起來,一雙淫邪的眼睛不停地在葉芷若等女身上掃來掃去:“管他是誰!既然不是南宮戰的同黨,那就趕緊滾開!彆耽誤大爺們發財!”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令人作嘔的淫笑:“嘿嘿…不過,你小子帶來的這幾個小美人兒…倒是水靈得緊!不如…留下來,陪大爺們好好快活快活!”
“哈哈哈!猴哥說得對!”
“就是!這等絕色,老子活了半輩子都沒見過!”
“搶了首級!再玩了女人!今天真是走了大運!”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汙言穢語和猥瑣的鬨笑聲。這群刀口舔血,修煉淫邪武功的亡命之徒,早已被貪婪和**衝昏了頭腦。
然而,他們的笑聲和汙言穢語並沒有持續太久。
“嘭!嘭!嘭!…嘭!”
一連串沉悶的、如同熟透西瓜爆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剛才還在叫囂的那幾個江湖客,他們的腦袋,就像被無形的大錘砸中一般,毫無征兆地、齊齊爆裂開來!紅的、白的、混合著雨水,濺了周圍人一身一臉!
場麵瞬間死寂!
剩下的江湖客,臉上的淫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幾具無頭的屍體緩緩倒下,又猛地看向那群絕色女子。
葉芷若麵色平靜,看著熟悉的場景,她想起了第一次任務的時候。
不過與那時的惡心、反胃、嘔吐不同。
她們此刻對於眼前這血腥的一幕,早已司空見慣。
李二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額頭冷汗直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果然!眼前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謫仙,是他絕對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白明心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李二牛:
“李兄,不必驚慌。看來你和他們…並不熟?”
“不熟!不熟!”李二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聲音帶著哭腔,“少俠明鑒!某家隻是臨時被他們拉來湊數的!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就好。”白明心笑容越發和煦,“既然如此…那就麻煩李兄,再為在下答疑解惑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吧。”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南宮戰的屍體,又望向竹林深處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雨,還在下。
竹林,重歸寂靜。
隻是這寂靜中,多了一地冰冷的屍體,和一群噤若寒蟬的幸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