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炊煙嫋嫋。當白明心帶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女子走進鎮子時,正在收攤的小販們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
“妮子?!”一個正在收布攤的婦人突然顫抖著喊出聲,手中的量尺“啪”地掉在地上。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像是怕眼前是場幻覺。
人群中,一個始終低著頭的少女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瞬間盈滿淚水,在夕陽下閃著破碎的光。
“娘——!”
少女撲進婦人懷裡,哭聲撕心裂肺。她斷斷續續訴說著這些日子的遭遇,每說一句,婦人的臉色就白一分。當聽到女兒受辱時,婦人死死抱住女兒,對著黑狼山方向破口大罵:“天殺的山賊!挨千刀的畜生!”
最後聽到是那位青袍少年救了女兒,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白明心重重磕頭:“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白明心坦然受了這一拜,而後微微欠身還禮:“福生無量天尊。”
很快,鎮子上炸開了鍋。這些女子竟大多是本地人,有的父母以為她們早已遭遇不測,如今重逢,自是抱頭痛哭。街坊鄰裡圍了上來,唏噓聲、慶幸聲、咒罵山賊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並非所有重逢都充滿溫情。
吳小二——那個曾經質問白明心的倔強少女,此刻正死死盯著人群中一個躲閃的身影。那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子,本是來看熱鬨的,卻在看清吳小二的瞬間臉色大變,轉身就要溜走。
“爹……”吳小二的聲音很輕,卻讓那男子像被釘在原地。
男子僵硬地轉身,眼神閃爍:“這位姑娘,你、你認錯人了吧?”
少女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她早該想到的,自從被擄走那日,家裡就沒派人找過她。
原來在父親眼裡,被山賊擄去的女兒,早已成了玷汙門風的恥辱。
淚水無聲滑落,卻在半途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拭去。
白明心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手掌溫暖地按在少女頭頂。他的目光掃過另外幾個同樣無人認領的女子,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力量:“既然如此,你們便隨我修習武功罷。”
他用從山寨繳獲的銀錢,在鎮東頭租下一處院落,掛了塊簡單的木匾——“明心武館”。
進化空間的任務提示始終懸在腦海:擊敗國師。
沒有時限,但白明心特意問過,若是國師提前死了怎麼辦?
空間給出的回答很模糊:屆時自有新任務。
日子一天天過去,武館裡的晨練聲成了鎮子新的風景。白明心的教導方式很特彆,他並不按部就班地傳授招式,而是直接以內力為女子們打通經脈。有時夜深人靜,他會在院中佈下陣法,引月華之力助她們修行。
半月後的清晨,白明心看著在院中練功的女子們,輕輕頷首:“可以了。以你們如今的身手,謀生足矣。”
在他有些拔苗助長的教導下,這些女子竟都達到了他那個世界三流武者的水準。
雖然她們天資所限難有大成,但對付尋常壯漢已不在話下。
武館漸漸有了名氣,不少鎮民都想來學藝。
最特彆的要數鎮西“石磊武館”的館主——個真正闖蕩過江湖的老武師。
石磊是個豪爽漢子,聽說白明心剿滅黑狼山賊寇後,直接拎著酒上門討教。
兩人在院中切磋,刀光劍影間,石磊的大刀始終沾不到白明心的衣角。最後白明心以一片柳葉點中他腕穴,老武師的大刀“哐當”落地。
“服了!老夫心服口服!”石磊哈哈大笑,非要讓出自家武館,“這館主該由白道長來當!”
白明心隻是笑著搖頭,然後說道:“這些女子……往後還請石館主多看顧一二。”
石磊看著正在練功的女子們——她們拳腳帶風,目光銳利,哪還有半分當初柔弱模樣。老武師忍不住嘀咕:“這些姑奶奶都能開山立派了,哪還用得著老夫照顧……”
但他還是鄭重應下了。因為他看見,那些女子練功時,眼底始終燒著一團火。那是一旦點燃,就再不會熄滅的火焰。
晨霧尚未散儘,鎮口的青石板上凝著露水。白明心一襲青袍站在晨光中,三個發色各異的少女立在他身後。
那些被救下的女人們都來了,整整齊齊站在道路兩旁。
她們沒有哭泣,也沒有挽留,隻是在那四個最為高大的女子帶領下,齊刷刷跪倒在地。
“多謝道長再造之恩!”
聲音整齊劃一,震得路旁楊柳簌簌作響。這些曾經柔弱不堪的女子,如今個個身形挺拔,眼中精光內蘊。她們磕頭的動作乾淨利落,額頭觸碰青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明心微微頷首,拂塵輕揚:“各自珍重。”
說罷轉身便走,三個少女急忙跟上。葉芷若一步三回頭,朝著那些身影不斷揮手,眼圈微微發紅。卡蓮娜抿著嘴,努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顫抖的嘴角出賣了她的情緒。唐柔柔最是不堪,早已哭得鼻子通紅,時不時就要抬起袖子抹臉。
這些日子以來,她們親眼見證這些女子如何從行屍走肉蛻變成如今的模樣。
記得有個晚上,吳小二輕描淡寫地說起山寨裡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說的時候還在笑,手指卻把衣角絞得發白。
還有那個總在角落默默練拳的女子,她的左耳缺了一半——是被山賊用牙咬掉的。
最讓少女們難受的是鎮子上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即便山賊已除,總有人用異樣的眼神打量這些女子,彷彿她們身上帶著洗不淨的汙穢。
可她們偏偏活得比誰都認真。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汗水浸透衣衫也不停歇。
有次唐柔柔忍不住問吳小二為什麼這麼拚命,那個比她還小的姑娘笑了笑,說:“死過一回的人,總得活出個人樣來。”
白明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西方官道儘頭。直到最後一片青色衣角也看不見,女人們才緩緩起身。
“聽說西邊黑風嶺新來了一夥盜匪?”吳小二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女子點頭:“前日劫了李家莊的糧車。”
“宰了吧。”另一個女子擦拭著手中厚背大刀,刀身映出她棱角分明的臉。
“走。”第四個女子言簡意賅。
四人轉身進院,再出來時都扛著兵器。
吳小二那柄九環大刀少說也有百來斤,在她手裡卻輕巧得像根竹竿。
她們大步流星地朝西而去,肌肉賁張的背影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路過石磊武館時,老館主正帶著弟子晨練。
看見這四個女子殺氣騰騰的模樣,石磊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師父,她們這是……”小徒弟好奇地問。
肌肉老頭摸著自己光亮的腦袋,哭笑不得:“所以啊,小道長……她們哪需要人照顧嘛……”
武館裡,弟子們的呼喝聲震天響。而西去的官道上,四個身影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化作四道疾風。
在這個世界,白明心親手造就的這三流武者,已然成了凡人眼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更何況是四個同修橫練功夫的女子——肌膚堅逾精鐵,力能扛鼎,疾馳如馬。
官道旁的野草忽然無風自動。
遠遠地,似乎傳來盜匪淒厲的慘叫。
但也許隻是風聲吧。
管道上。
白明心回頭看向身後。
青袍的少年微微一笑。
看得少女們都呆了。
“隊長,你笑起來很好看啊。”葉芷若直白的誇獎道。
“嗯!嗯!”
一旁的卡蓮娜和唐柔柔也附和著點頭。
“走了。”
白明心輕笑一聲,隨後帶著少女們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
國師嘛,一般都在那裡。
若是不在,想必當朝的皇帝應該知道,那國師的去向。